校場在金微山城的正中心。
劉澈還沒走近，就聽到人聲嗡嗡地往外溢。
夏琪一路蹦躂著跑在前面，雙馬尾甩出兩道弧線。
劉澈跟在後面，腦子裡還留著那撮香灰的甜味。
鄭昆燒的什麼東西？
劉澈把這件事壓在心底，暫時沒有答案。
拐過最後一條巷口，校場出現在眼前。
黃土夯實的開闊地面，四周豎著火把架子。
人山人海，交談聲混在一起，幾百號人擠在校場上，連邊緣台階都站滿了。
「大哥！這邊！」
遲鳴的大嗓門穿透人群。
劉澈循聲看過去。
遲鳴站在校場西側，手裡攥著一把大砍刀，刀背架在肩上，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溫知予和郝一鵬站在他旁邊，郝一鵬面無表情，手插在兜里。
劉澈走過去。
遲鳴迎上來，把刀遞到劉澈面前。
「老大！看我剛買的刀！」
刀身比尋常的寬了一圈，通體烏黑，刃口處泛著暗紅色的冷光。
劉澈翻了一下刀柄，指腹摸到柄尾一個凹槽里嵌著的銘文。
【嗜血刀】
【黃級】
「不錯。」
劉澈把刀遞迴去。
「集市里有道具買賣？」
遲鳴接過刀，咧嘴笑。
「有！不光有刀，還有護甲、箭矢，各種道具嘞。」
溫知予走近一步，聲音不大。
「在迷霧世界裡，擊殺特殊亡靈可以掉落道具。」
「如果只靠國家調配資源來維持，很難安撫常年駐守的將士。」
劉澈點了點頭，眉頭微皺。
這迷霧世界，越來越像一個大型的副本了。
校場中央搭著一座點將台，土台子夯得方方正正，高出地面兩米。
台上站著十幾個人，氣息一個比一個渾厚。
劉澈掃了一圈。
這些人站位有序，以中間空出的位置為核心，向兩側排開。
中間那個位置，還沒有人。
「來了來了。」
遲鳴踮起腳尖往後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高止水從人群後方走來，他旁邊跟著一個人。
劉澈目光落過去，微微一頓。
那人身量修長，比高止水矮了半個頭。
一頭黑髮束成高馬尾，頭髮垂到腰際。
五官精緻得過分，眉眼線條柔和，若不是喉結微凸，遠看跟女人沒什麼區別。
他身後跟著一個英魂。
那英魂身披銀白戰甲，面容同樣俊美得不像話。
比他的契訂者更冷峻，眉宇間有股常年征戰沙場的銳利。
遲鳴咽了口口水。
「臥槽，這倆人站一起，我感覺自己長得像一坨屎。」
郝一鵬看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像。」
遲鳴：「……」
高止水帶著那人徑直走向劉澈。
「來，介紹一下。」
高止水往旁邊一讓。
「姬明月，西北邊關最高指揮官，六階行軍司馬。」
姬明月停在劉澈面前，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伸出一隻手。
「早就聽止水提過，說發現了一個天才。」
聲音比想像中低沉，語速不快。
劉澈伸手握住。
姬明月的手掌乾燥溫熱，握力不大不小，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
「不敢當。」
姬明月鬆開手，嘴角微彎。
「這是我契訂的英魂。」
他側身，讓出身後那道銀甲身影。
「高長恭。」
劉澈手指一僵。
高長恭？
蘭陵王！
但面上只是微微挑眉，沒有更多表情。
姬明月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什麼都沉在底下。
「你知道長恭的事？」
劉澈臉上那一瞬的失態，被他捕捉到了。
「不知道。」
劉澈很快恢復常色，搖了搖頭。
「只是名字很熟悉，想不起在哪聽過。」
姬明月注視了他兩秒。
然後笑了。
「可惜。」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英魂。
「我契訂長恭之後，他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其餘的事，什麼都不記得了。」
語氣平淡。
劉澈沉默了一瞬。
「不是馬上要進入迷霧深處了嗎？」
他換了個話題。
「今天就召喚英魂，持續時間夠用？」
姬明月抬起一隻手，手指在高長恭的肩甲上輕輕點了一下。
「六階之後，英魂可以一直存在於現世。不存在持續時間的問題。」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打算今天就出發。」
劉澈一愣。
「不是明天？」
姬明月收回手，目光越過劉澈肩頭，望向城外那片翻湧不息的灰色迷霧。
「兵貴神速，遲則生變。」
話鋒一轉。
「聽止水說，你的英魂靈智程度很高。」
姬明月重新看向劉澈，眉梢微挑。
「我可以見識一下嗎？」
劉澈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劉澈呼出一口氣。
一道身影從他身後走出。
九尺身軀，臥蠶眉，丹鳳眼。
青龍偃月刀重重杵在地上，刀刃切入黃土三分。
嗡鳴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校場附近幾個正在交頭接耳的人猛地閉上了嘴。
劉澈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位是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聖大帝。」
「關羽，關雲長。」
關羽：「…...」
姬明月：「……」
關羽手扶長髯，道：
「先生勿要開玩笑。」
姬明月盯著關羽看了足三秒，然後緩緩抬手，鄭重其事地朝關羽行了一禮。
「久仰。」
關羽回了一禮。
動作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儀。
姬明月直起身，轉頭看向劉澈。
「天才。」
只說了兩個字。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高止水在旁邊嘿一笑，雙手抱胸。
「我就說吧，你已經是舊時代的人了，明月。」
姬明月沒有反駁，嘴角的笑意反倒深了幾分。
他重新看向劉澈，語氣變得肅然。
「以後遇到什麼事，可以讓止水聯繫我。」
他停頓了一下。
劉澈點頭。
「一定。」
姬明月轉身朝點將台走去，高長恭無聲無息地跟在身後。
遲鳴湊過來，一臉亢奮，壓低嗓子。
「老大！你居然得到了姬明月的賞識，那可是華夏年輕一代第一人！」
「我以後就是姬明月小弟的小弟了！」
郝一鵬白了他一眼。
「白痴。」
遲鳴：「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溫知予走到劉澈身旁，聲音輕柔。
「這份交情十分難得，姬明月在鎮魂司的地位很特殊，他的認可，比很多人想像的更有分量。」
夏琪一蹦三尺高，齜出小虎牙。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家老頭子還是淮揚王呢！」
劉澈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夏琪整個人炸毛了。
「你幹嘛！我又不是小孩！」
她伸手去拍劉澈的胳膊。
「別摸我頭！會長不高的！」
話音未落，姬明月便走上了點將台。
那道身影，把整個校場幾百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劉澈抬頭。
姬明月已經站在點將台中央。
風吹起他的長髮，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那張過分俊美的面容在這一刻收起了所有柔和，只剩下冷峻。
高長恭立在他身後半步，銀甲獵獵。
姬明月環視四周。
開口。
「諸位。」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倭賊丸目長惠，聚眾作亂，數犯邊疆。」
「占我土地，屠我同胞，掠奪華夏氣運。」
「昨夜，又有兩名同袍殉國。」
他頓了一下。
「罪無可赦。」
校場上寂靜無聲。
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數百張面孔。
「我等駐守邊疆，身披甲冑，手持戈矛，自當負保境安民之責。」
姬明月的聲音一字一句砸下來。
「今日，我將率軍深入迷霧。」
「還望諸位！」
他猛地拔高聲量。
「奮勇殺賊，隨我共誅凶逆，還邊境安寧！」
最後四個字落地的瞬間，校場像被點燃了。
「殺賊！」
「殺賊！！」
幾百人同時怒吼，聲浪沖天而起。
長槍在地上頓得山響，刀鞘撞擊甲片，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劉澈站在人群中，感受著這股沖天而起的殺意。
隨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點將台。
姬明月已經轉身走下台子。
高止水迎上去，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高止水朝劉澈的方向看了一眼，招了招手。
「過來。」
劉澈走過去。
高止水壓低聲音。
「我們在一個時辰後出發，姬明月會帶走大部分高階戰力」
「接下來的防務，由你們來接手。」
他往劉澈跟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小心城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