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沖天而起。
劉澈猛地彈起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不對。
姬明月帶著主力剛走了一個晚上,亡靈就來了。
就好像有人專門通知他們一樣。
嗖!
第二根鳴鏑炸響。
「上馬!」
劉澈一翻身跨上烏孫馬,夏琪幾乎同時催動驍騎技能,一匹黑鬃戰馬從虛空中凝成,她利落地翻上去。
機動隊十幾號人緊隨其後,馬蹄聲劈開晨霧,直奔東城門。
不到十分鐘,城牆映入眼帘。
上面已經亂成一團。
紫灰色的亡靈從城外翻湧而上,密麻麻的骨爪扣在城磚上,速度極快。
白洋領著六名槍卒結成半圓陣型,長槍不斷刺出,將攀上來的亡靈捅落。
但人數太少,陣型已經被逼退了七八步,再退就是城樓內側。
郝一鵬在陣型左翼遊走,那柄細劍快得只剩殘影,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亡靈顱骨。
但他左臂的衣袖已經被撕開,殷紅的血順著小臂滴在青石板上。
溫知予站在城樓高處。
斥候隊顯然已經先一步趕來回援。
弓弦拉滿、鬆開。
再拉滿、再鬆開。
每一支箭都釘入亡靈眼窩,可她腰間的箭袋已經癟了下去,只剩最後幾支。
王渡蹲在城垛後面,手弩舉得歪歪斜斜,時不時冒出頭來胡亂扣一下扳機。
射出的弩箭不是擦過亡靈肩骨,就是釘在城垛外沿,偶爾才能命中一支。
劉澈餘光掃過他。
一個三階斥候,連弩都端不穩?
劉澈收回視線,默默記在心裡。
城牆另一頭,杜仲明肥碩的身影一動不動。
他沒有射擊,甚至沒有取出武器。
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城外翻湧的迷霧,額頭上全是冷汗。
防線快撐不住了。
幾名甲士握刀的手不停發抖,還有人拖著受傷的腿向後退去。
不能再拖了。
劉澈翻身下馬,提起紅鸞劍衝上城牆台階。
一隻亡靈剛從城垛外探出身子,紫灰色的手臂便朝他面門抓來。
劉澈側身讓開,反手一劍斬過它的頸椎。
頭骨飛出去,身體還往前沖了兩步才散架。
劉澈踏上城頭,迅速看清了戰局。
「白洋,穩住陣線!」
「傷員後撤,甲士補上缺口!」
「溫姐,只射高階亡靈,其餘目標交給我!」
聲音穿過混亂的城頭。
白洋咬緊牙關,一槍掃開身前的亡靈。
「槍卒,結陣!」
六名槍卒重新靠攏,長槍一根接一根頂了出去。
劉澈橫劍擋下撲來的骨爪,低聲開口。
「二爺。」
「拜託了。」
身後,一道九尺身影踏出。
關羽手持青龍偃月刀,刀鋒懸於半空。
刀身上的龍紋原本黯淡無光,此刻卻泛起暗紅色的光澤。
關羽沒有說話。
他微眯起丹鳳眼,掃過城頭不斷湧來的亡靈,向前踏出一步。
刀落。
沒有蓄勢,也沒有多餘動作。
青龍偃月刀自左向右橫掃,沉重的刀鋒撕開空氣。
三米之內的亡靈齊齊斷成兩截。
暗紅色光芒沿著龍紋一路亮至刀尖。
關羽踏前第二步。
第二刀落下。
半段城牆驟然一空。
大塊碎骨越過城垛,接連砸向城外。
白洋握著長槍,嘴張著合不攏。
旁邊的槍卒直接忘了收槍,槍尖還僵在半空。
一名剛才還在後退的甲士雙腿發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愣著幹什麼?」
劉澈一劍刺穿漏網亡靈的眼窩。
「把防線補上!」
眾人這才驚醒。
「補位!」
「快,堵住右邊!」
「傷員先下城!」
有了關羽鎮守正面,城頭的壓力驟然減輕。
劉澈提著紅鸞劍連續斬殺幾隻漏網亡靈,硬生生將崩潰的陣線重新壓回城垛邊緣。
忽然,一道黑影突然從他身側掠過。
夏琪的雙馬尾甩向身後。
「我下去清理城牆根!」
話音還沒落下,她已經跑到城垛邊緣,腳尖一蹬,整個人躍了出去。
往城外跳的。
劉澈瞳孔驟縮。
「臥槽!」
「小琪,回來!」
已經晚了。
夏琪越過城垛,下方全是密集的亡靈。
她還沒有落地,一匹漆黑戰馬便從虛空中衝出,穩穩托住她的身體。
黑色甲片緊隨其後,一片接一片扣合在她身上。
胸甲正中央,一顆猙獰的獸頭浮雕張著大嘴。
金屬面具覆上她的臉,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兩柄銀白色戰錘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錘頭比她腦袋還大一圈。
「小琪!」
劉澈快步衝到城垛邊。
「不許追進迷霧!」
夏琪在馬背上抬起一柄戰錘,示意自己聽見了。
下一刻,她揮錘砸下。
轟!
城牆下方猛地塌出一個弧形坑洞。
泥土與碎骨向四周炸開,十幾隻亡靈連同手中的兵器一起被砸碎。
黑鬃戰馬發出嘶鳴,沿著城牆根部疾馳。
夏琪雙錘交替砸落。
每一次落錘,都能清出一片空地。
原本聚集在城根處的亡靈被她衝散,城頭攀爬上來的數量頓時少了大半。
附近幾名剛騰出手的守軍忍不住探頭看去。
「這小丫頭真是三階?」
「她那兩柄錘子什麼級別?」
「別他媽看了,守住城頭!」
白洋一腳踹在身旁槍卒的屁股上,把人重新踹回陣線。
一隻亡靈趁夏琪轉身時,從側後方撲向她的馬背。
劉澈抬起紅鸞劍,手臂已經向後拉開。
還沒等他將劍擲出,夏琪胸前的獸首突然睜開雙眼。
漆黑的狻猊虛影自甲冑中撲出,一口咬住那隻亡靈的腰。
咔嚓。
亡靈被咬成兩截。
劉澈舉劍的動作停在半空。
郝一鵬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
他背靠城垛,右手按住左臂傷口,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你在擔心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淡。
「淮揚王的親閨女,身上那套甲是地級的,錘子也是地級的。」
郝一鵬偏過頭,看了一眼城下橫衝直撞的夏琪。
「城牆下這些東西傷不到她。」
劉澈:「......」
然後默默收回了已經舉起的紅鸞劍。
城下,夏琪揮出最後一錘,將城根處聚集的亡靈全部砸碎。
她仰起頭,隔著金屬面具沖城頭喊了一嗓子。
「看到沒!我厲害不厲害!」
劉澈:「……」
鬧了一陣後,夏琪騎馬繞了一圈,確認城下沒有殘餘,才催馬躍起,穩穩落回城頭。
甲冑一片片收回虛空,又變回了那個扎雙馬尾的小丫頭。
她跑到劉澈面前,露出兩顆小虎牙。
「怎麼樣?」
劉澈看了她兩秒。
「牛逼。」
夏琪得意地吐了吐舌頭。
半刻鐘後,城外剩餘的亡靈開始撤退。
東城門重新安靜下來。
杜仲明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肥肉都在發顫。
他抹掉額頭上的冷汗,嘴裡不斷嘟囔著什麼。
劉澈提劍走過去。
「剛才為什麼不出手?」
杜仲明抬起頭,眼神依舊有些發直。
「迷霧裡有東西盯著我。」
他咽了口唾沫。
「我要是動了,那東西就會衝過來。」
劉澈握劍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能讓五階積弩士不敢動彈,對方至少也是同階,甚至更高。
他沒有繼續追問。
城頭上到處都是傷員。
白洋有一個胳膊脫了臼。
郝一鵬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
溫知予指尖的皮已經被弓弦磨破,指腹和弓弦上都沾著淡紅色的血。
王渡蹲在城垛後面,正給郝一鵬綁繃帶。
他的動作十分熟練,紗布一圈圈纏過傷口,鬆緊恰到好處。
從頭到腳,他的衣角上連血都沒有。
「對不起。」
他低著頭,聲音里全是自責。
「我太沒用了,拖了大家後腿。」
郝一鵬沒看他,也沒回話。
劉澈站在幾步外,目光掃過整段城牆。
從左到右。
再從右到左。
他把每一張臉都看了一遍。
人數不對。
少了一個。
「鄭昆呢?」
溫知予從高處走下來,聞言一愣。
「剛才還在的……」
她回憶片刻,臉色逐漸變了。
「開戰前,他還在城牆東段巡邏。」
「後來亡靈爬上來,我就沒再見過他。」
劉澈看向東段城牆。
鄭昆。
城牆上燒香的人。
小忠說過,有人帶著兩個孩子去了西城門。
可負責西門守衛的鄭昆堅稱,當天沒有任何人出城。
姬明月前腳帶走主力,亡靈後腳便發動進攻。
劉澈想起了那股甜膩的香灰味。
那炷香,恐怕根本不是用來祭拜的。
就在這時,西城門方向,一道黑色煙柱沖天而起。
第二處烽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