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孫馬踏入亡靈群的瞬間,前方的白骨便同時撲了上來。
劉澈長劍橫斬,劍鋒從第一隻亡靈的顱骨劈入,一路拖至鎖骨。
碎骨還沒落地,第二隻亡靈已經撲到馬前。
他左臂一拉韁繩,烏孫馬猛地側身,避開迎面劈來的鏽刀。
紅鸞劍順勢反挑,將那隻亡靈的頭顱挑飛。
戍影從另一側切入,動作與劉澈如出一轍。
靈體手中的長劍接連刺出,每一劍都落在亡靈頸椎的連接處。
身後,馬蹄踏得地面震動。
關羽策馬沖入陣中。
青龍偃月刀高舉過頭頂,自上而下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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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壓下,最前方的數隻亡靈同時斷成兩截。
關羽手腕一轉,青龍偃月刀橫掃而出。
三步之內,再無一具站立的骸骨。
暗紅色光芒沿著龍紋亮至刀尖,又迅速回流至刀柄。
一刀收,一刀再起!
黃鬃馬撞開擋路的骸骨,關羽專挑亡靈最密集的位置落刀,為劉澈不斷撕開缺口。
劉澈緊跟在後。
紅鸞劍斬殺兩側撲來的漏網之敵,烏孫馬則踩著滿地碎骨,一刻不停地向界碑逼近。
可亡靈實在太多。
前方剛被關羽清空,迷霧中便會湧出新的骸骨,將缺口重新填滿。
它們踩著同伴的碎骨衝上來,鏽蝕的兵器從四面八方刺來。
紫灰色迷霧不斷翻卷,一批又一批亡靈從中走出。
地面已經看不見泥土,只剩碎裂的骨骼、散落的殘肢與折斷的兵刃。
十步之外,全是擠在一起的灰白骸骨。
根本望不到頭。
鄭昆抱著界碑,縮在白光中央,看著遠處不斷衝殺的劉澈。
他嗤笑一聲。
「自不量力。」
三十步的距離。
中間隔著上百隻亡靈!
他根本不可能殺過來!
關羽一刀盪開前方骸骨,劉澈緊隨其後,紅鸞劍從一隻亡靈的下頜貫入,自顱頂穿出。
烏孫馬撞飛兩隻攔路的亡靈,繼續向前。
二十五步。
鄭昆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關羽沒有停。
青龍偃月刀每次落下,都會在亡靈群中清出數步空地。
劉澈沿著那道空地快速向前突進!
二十步。
一隻亡靈的鏽刀從側面划過劉澈的肋下。
皮肉綻開,鮮血淌下。
劉澈眉頭都沒皺,反手一劍捅穿那隻亡靈的眼窩。
十八步。
鄭昆抱著界碑,向後挪了半步。
他腳下剛動,界碑釋放的白光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十五步。
劉澈身上的傷口已經有四五道。
最深的一道落在左肩,皮肉翻卷,隱約能夠看見下面的骨頭。
鮮血沿著手臂淌下,沾上劍柄,又隨著每一次揮劍灑在碎骨之間。
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的眼睛裡只有鄭昆,以及鄭昆懷裡的界碑。
鄭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騰出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不可能。」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只是一個二階參軍……」
短刀握在手裡,刀尖不斷抖動。
「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話音剛落,關羽再次揮刀。
青龍偃月刀撕開前方的亡靈,劉澈縱馬越過滿地碎骨。
距離還在縮短。
十二步!
兩隻二階亡靈同時沖了出來。
它們的速度遠勝普通骸骨,手中的兵器也沒有半點鏽跡。
同一時間,一隻三階亡靈從側翼逼近戍影,手中闊斧直劈靈體胸口。
戍影剛剛轉身,斧刃已經落下。
靈體胸膛當場崩裂,整個身體化為光點,散入迷霧。
反噬隨之而來。
劉澈胸口發悶,劇痛沖入腦海,握劍的五指險些鬆開。
一桿黑色長矛趁機刺向他的心口。
劉澈咬住舌尖,強行穩住意識,側身避開矛鋒。
紅鸞劍從下方挑起,劃開那隻二階亡靈的腹腔。
它沒有立刻倒下,反而伸出骨爪抓住了劉澈的前臂。
指骨嵌入皮肉。
劉澈悶哼一聲,左手鬆開韁繩,扣住骨爪向外猛折。
咔嚓!
骨爪當場折斷。
紅鸞劍緊跟著刺入它的顱骨,將其斬殺。
第二隻二階亡靈已經舉起闊劍,對準劉澈頭頂劈落。
雙方距離太近。
劉澈來不及收劍。
暗紅色刀光從斜上方切入戰場。
青龍偃月刀橫掃而過,將那隻二階亡靈連同身後三隻普通亡靈一併斬碎。
關羽策馬迴旋,長刀再次掃出,為劉澈清空身側。
劉澈喘息一聲,重新握緊韁繩。
前方只剩十步。
界碑散發的白光已經照在他的臉上。
鄭昆舉著短刀,雙腿不斷發抖。
「別過來!」
他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劉澈,你別過來!」
關羽一刀劈開最後幾隻攔路的亡靈。
碎骨被刀風捲起,劈頭蓋臉砸在鄭昆身上。
劉澈坐在烏孫馬上,渾身染血。
左肩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肋下衣甲已經濕透,臉上沾滿灰黑色的骨灰。
他抬起紅鸞劍。
劍鋒斜指地面,血珠沿著劍脊落入碎骨。
烏孫馬邁開腳步,走進界碑撐開的白光。
一隻試圖追擊的亡靈撞在光幕上,身體被當場彈退。
劉澈沒有催馬,也沒有出聲。
烏孫馬踏著碎骨,一步步逼近鄭昆。
馬蹄每落下一次,鄭昆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他繼續後退,直到腳後跟觸及白光邊緣。
光幕外,十幾隻亡靈正隔著一層白光盯著他。
鄭昆身體一顫,再也不敢後退。
「你一個二階,怎麼可能……」
劉澈沒有回答。
烏孫馬再次踏前一步。
鄭昆最後那點理智徹底崩潰。
他攥緊短刀,嘶吼著撲向劉澈。
刀鋒還沒碰到劉澈的衣角,青龍偃月刀已經橫切而來。
關羽沒有用刀鋒。
刀背精準磕中短刀,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兵器震飛出去。
短刀越過白光,落進十幾步外的亡靈群。
關羽手腕再轉,刀柄狠狠砸中鄭昆的腿彎。
咔!
鄭昆的膝蓋向前一折,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懷裡的界碑猛然前傾,石碑尖角磕中下巴,兩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
鄭昆捂著嘴,發出含混的慘叫。
劉澈翻身下馬。
靴底踩碎一截指骨,停在鄭昆面前。
紅鸞劍抬起,劍鋒搭上他的脖頸。
冰涼的劍刃壓住皮膚,鮮血沿著劍鋒滲出。
鄭昆抬起頭。
他滿嘴是血,門牙處只剩兩個豁口,血沫不斷從嘴角流下。
先前的瘋狂已經消失,瞳孔里只剩恐懼。
「我錯了。」
他吐字漏風,拼命抬高雙手。
「饒我一次……我跟你回去。」
「我認罪,我什麼都交代。」
劉澈低頭看著他,劍鋒沒有移動。
「回去受審?」
劉澈扯了扯嘴角。
「你也配?」
鄭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立刻搬出最後一張保命符。
「你不能殺我!我是鄭家的人!」
「鄭家鎮守國家數十年,我爺爺是鄭家三房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
劉澈打斷了他。
鄭昆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
幾息後,他再次喊道:
「你不能殺我!」
「鄭家最重家族名譽。你敢殺鄭家的人,他們一定會追究到底!」
劉澈正要揮劍,遠處的迷霧突然動了。
百步之外,紫灰色霧牆劇烈翻卷,從中裂開一條寬闊通道。
沉重的威壓從迷霧深處不斷逼近。
不止一道。
原本還在衝擊界碑光幕的亡靈同時停下。
它們放下兵器,轉向迷霧深處。成片骸骨壓低頭顱,身體不斷顫動。
幾道身影從霧中走出。
走在最前方的亡靈,比周圍骸骨高出大半個頭。
它身穿樣式陌生的暗灰色甲冑,肩甲高聳,胸前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鐵片,腰間繫著一條已經褪色的繩結。
它的骨骼外還殘留著乾枯皮肉,緊緊貼在骨架上。
高聳的顴骨、下撇的嘴角,全都保留著生前的輪廓。
丸目長惠。
它身後還跟著三道身影。
每一道氣息,都不低於五階。
鄭昆猛地轉過頭。
看清丸目長惠的瞬間,他臉上的恐懼迅速退去,眼底重新湧出瘋狂。
他放聲大笑。
血沫從豁口間噴出,落在懷中的界碑上。
「看到了嗎!」
鄭昆朝劉澈揚起下巴,滿臉是血,神情卻重新變得張狂。
「它們來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