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落下,軍陣同時前壓。
數十面闊盾撞進亡靈群最外圍,成排骸骨被當場碾碎。
戟士從盾牆縫隙間刺出長戟,每一擊都貫穿兩到三隻低階亡靈。
兩翼騎兵絞入亡靈側翼。
馬槊平端,鐵蹄過處,碎骨翻捲成浪。
短短數息,亡靈群外圍便被碾成齏粉。
內圍的高階亡靈卻沒有退。
三隻五階亡靈各持兵刃,正面迎上軍陣,生生截斷騎兵的推進。
高長恭策馬直取丸目長惠。
馬槊與武士刀正面相撞。
金屬碰擊的悶響傳出百步。
黑馬向後滑出三步,四隻馬蹄在碎骨間犁出深痕。
丸目長惠同樣被震退兩步。
六階對六階。
兩道身影剛剛站穩,便再次沖向對方。
馬槊挑刺,武士刀橫切。
兵刃接連碰撞,迸濺的靈力掃過四周,將附近數十隻低階亡靈直接震碎。
一時間,誰也壓不住誰。
姬明月仍未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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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左右兩翼,馬鞭接連點了兩個方向。
兩隊騎兵立刻變陣,從三隻五階亡靈的側後方迂迴。
做完這一切,姬明月打馬來到劉澈身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劉澈身上橫七豎八的傷口。
「這身傷,恐怕得歇幾天。」
劉澈沒理他。
他拄著紅鸞劍走向鄭昆的無頭屍體,蹲下身摸索片刻。
手指碰到了一件冰涼的圓形物件。
劉澈將它取了出來。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入手的瞬間,道具信息湧入腦海。
【鏡中人·黃級】
【召喚一具自身分身,存在時間三十分鐘。分身不具備攻擊能力。冷卻時間:12小時。】
劉澈翻了銅鏡,將它攥在手心。
小忠那天看到的人,就是鄭昆的分身。
亡靈進攻東門時,分身負責現身,製造鄭昆仍在東門當值的假象。
鄭昆的真身則提前藏在西門。
等全城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東門,他再偷襲守軍,打開城門,將亡靈放進城內。
劉澈站起身,晃了晃手裡的銅鏡。
「這東西我拿走,沒問題吧。」
姬明月坐在馬上,瞥了一眼。
「那本就是你的戰利品。」
劉澈將銅鏡塞進道具欄,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
雙腿終於撐不住了。
他從破爛的衣甲上撕下幾條還算乾淨的布料,開始給左肩和前臂纏繃帶。
動作談不上熟練。
能止住血就行。
纏好最後一圈,他抬起頭,看向姬明月。
「你們根本沒有走遠。」
姬明月眉毛一挑。
「為什麼這麼說?」
「第一,你出征的時候,沒有後軍。」
劉澈扯緊繃帶上的結,疼得齜了一下牙。
「真要深入迷霧圍剿六階亡靈,不可能不留輪換、接應和收容傷員的人手。」
「第二。」
他的目光掃向遠處仍在鏖戰的戰場。
「第一天亡靈攻東門的時候,杜仲明在城牆上不敢出手。」
「他說自己被高階存在鎖定。能讓五階積弩士不敢妄動的,至少也是六階。」
「可那隻六階亡靈始終沒有攻城。」
劉澈偏過頭。
「不是它不想。」
「是你就在附近,它不敢露面。」
姬明月沒有否認。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算是默認了劉澈的判斷。
「所以你留下了那條溝痕。」
姬明月抬起馬鞭,指向地面上那道由斷戟犁出的痕跡。
「給我們指路。」
劉澈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繃帶,滲出的血已經將白布染紅大半。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
「為了找到它,你用那麼多人當魚餌。」
姬明月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金微山的方向。
「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一切責任都記在我的頭上。」
姬明月的語氣平淡,繼續說道:
「兵者,詭道也,本就禍福相依。」
「上一個跟我說這話的。」
劉澈扯了嘴角。
「被我罵得狗血淋頭。」
姬明月笑了。
「那你怎麼不罵我?」
劉澈拄著紅鸞劍撐起身體,關節咔嗒作響。
「如果我打得過你,我一定揍你一頓。」
「那很可惜了。」
劉澈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遠處戰場上。
高長恭與丸目長惠已經交手數十回合,雙方仍在僵持。
但丸目長惠的動作開始變了。
它開始頻繁越過高長恭,看向姬明月。
「別可惜了。」
劉澈聲音陡然拔高。
「那東西盯上你了。」
話音未落,丸目長惠突然放棄防守。
高長恭的馬槊貫穿它的左肋。
丸目長惠身體猛晃,卻沒有倒下。
它借著這一槍逼近半步,武士刀反手揮出。
一道灰白色劍刃脫離刀鋒,裹著六階威壓,直切姬明月面門。
快得幾乎沒有反應時間。
姬明月坐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抬。
「劍士都是這種思維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別感慨了!」
劉澈一把抓住他的馬韁。
「再不躲......」
一道黑影從側面撞入。
是高止水!
他雙手擎著闊盾,整個人躍到姬明月身前,雙腳重重踏入碎骨。
靈力從他體內湧出,灌入盾面。
「堅城!」
盾面猛然擴大三倍,通體泛起金色光澤。
劍刃轟中盾面,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
高止水雙腳貼著地面向後滑動。
一步。
兩步。
三步!
盾面的金色光澤劇烈閃爍。
高止水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下一刻,灰白劍刃崩裂。
姬明月始終沒有動。
他看著高止水的背影,笑了一下。
「我信任他們。」
劉澈盯著這一幕,沒有開口。
戰場那邊,丸目長惠中了高長恭那一槍後,動作已經明顯遲緩。
它試圖抽刀再斬,高長恭的馬槊已經第二次刺來。
槊鋒從丸目長惠的腹部刺入,自背後穿出。
高長恭手腕猛轉,將它整個挑離地面。
同一時間,陳豪利已從丸目長惠側後殺到。
刀光橫斬而過。
丸目長惠的頭顱飛上半空。
乾枯的麵皮仍保持著死前的表情。
那顆頭顱落進碎骨堆,向外滾了七八圈才停下,灰白眼球死死朝著迷霧深處。
六階亡靈,死!
高長恭將丸目長惠的無頭屍體挑在槊尖。
黑馬緩緩轉身。
他沒有看地上的頭顱,也沒有看周圍潰敗的亡靈。
面具後的雙眼,始終盯著迷霧最深處。
三息後,高長恭猛然揮臂。
丸目長惠的屍體脫離槊鋒,被他直接甩進紫灰色迷霧。
姬明月臉上的笑意消失。
他順著高長恭的目光看向迷霧深處,聲音冷了下來。
「別急,長恭。」
「我們會殺過去的。」
劉澈看著高長恭那個動作,再聯想到迷霧中那道目光。
暴戾,貪婪。
還有那種將華夏氣運視為囊中之物的傲慢。
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不會是他吧?
亡靈群失去統帥,陣勢頃刻崩潰。
剩餘的五階亡靈被數名高階將士圍住,接連斬殺。
低階骸骨四散奔逃。
兩翼騎兵迅速追上,將逃散的亡靈盡數踏碎。
姬明月抬起馬鞭。
「收隊。」
高止水擦掉嘴角的血,走到劉澈面前。
他二話不說,一把將劉澈扛了起來。
「你幹什麼......」
高止水把他放在一面闊盾上。
四名兵魂抬起盾牌,穩穩噹噹。
劉澈黑著臉。
「我能自己走。」
「得了吧。」
高止水瞥了一眼他身上還在滲血的繃帶。
「都傷成這逼樣了,老實待著。」
劉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再掙扎。
盾牌隨著隊伍輕輕晃動,朝金微山方向返回。
周圍的迷霧逐漸變淡。
斷戟犁出的溝痕仍在腳下延伸,一直通向來時的方向。
……
金微山,東城門。
大軍還在回城的路上。
城牆暗處,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蹲在角落。
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手指間捏著幾條帶血的繃帶。
白布上的血跡還未乾透,在迷霧的濕氣中泛著暗紅色光澤。
這些血屬於郝一鵬。
「血液拿到了。」
他站起身,將繃帶仔細收入一隻密封的鐵盒。
目光投向城外。
「他們快回來了。」
「該去回收那具六階亡靈的屍體了。」
斗篷人轉過身。
「走吧,重威。」
身後,一道臃腫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英魂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體型遠超常人,肩背極寬,脊背高高隆起。
英魂點了點頭。
斗篷人縱身翻下城牆。
那道臃腫的身影緊隨其後。
沒入城外的迷霧,消失得無聲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