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頭?
劉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還有多少時間?」
老張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著人往回走,嘴裡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個不停。
「一個時辰!咱們剛到代郡,養卒沒招夠,人手缺得厲害。」
他扭頭瞪了劉澈一眼。
「你一個人,四十張嘴!」
劉澈的腳步頓住了。
「多少?」
「四十!」
老張吹鬍子瞪眼。
「你現在知道急了?要是人手夠,我還用特意跑出來找你?」
一個時辰,四十人的飯。
劉澈咬了下後槽牙,跟著老張快步穿過營帳間的泥路。
兩人七拐八繞,老張把他領到一處相對偏僻的營地角落。
一座土壘灶台立在中間,旁邊堆著物資。
粟米兩大袋,裝在粗麻布口袋裡,袋口扎得歪歪扭扭。
乾薑幾塊,蔥一把,一小撮花椒用布包著擱在案板上。
旁邊是一隻殺好的羊懸在木架上,已經去了皮,暗紅色的肉在日光下泛著光。
老張用木勺點著這堆東西。
「粟淘乾淨,做成粟飯。」
「肉一煮,切成薄片,一人再分點豆醬。」
他拍了拍手,像是交代完了天大的事。
「齊活。」
劉澈掃了一圈,心裡盤算。
活確實多,但流程不複雜。
淘米、燒水、煮肉、切片、分食。
關鍵是一個人干不完。
不過,誰說他只有一個人?
「這樣快是快。」
老張話鋒突然一轉,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但有個風險。」
劉澈一愣。
「還有風險?」
老張壓低聲音,往外瞟了一眼。
「那群漢子馬上就要跟著驃騎將軍出征了,一個個火氣大得很。」
「吃不好,是真會鬧的。」
他搖了搖木勺,說道:
「不過挨一頓揍嘛,總比殺頭強。」
劉澈:「……」
這他娘的算什麼安慰?
「行了,你快干吧。」
老張轉身就走,木勺往腰帶上一別。
「我還得去其他地方巡一圈。」
說完人就沒影了。
劉澈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隻懸掛的整羊和兩大袋粟米,沉默了三秒。
不僅要做夠數量,還得做得像樣。
他轉頭,目光掃過角落。
一筐蕪菁安安靜靜蹲在那兒,表皮帶著泥,個頭不算小。
行。
有食材就好辦。
劉澈從道具欄取出「鏡中人」。
黃級道具激活,一道光芒閃過,一具與劉澈一模一樣的分身出現在旁邊,眼神空洞地等待指令。
隨後關羽的身形在他身後凝聚。
丹鳳眼微抬,打量了一圈周圍環境,土灶、粟米、懸掛的羊。
沉默了兩秒。
「二爺。」
劉澈轉身,雙手合十。
「幫我把那隻羊分一下,肉切薄,骨頭敲碎。」
關羽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雙丹鳳眼裡的表情很複雜。
劉澈趕緊補充:
「拜託拜託,不然真要被殺頭了。」
關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活,更適合三弟來做。」
劉澈當沒聽到,轉身安排鏡中人的分身去淘粟米。
兩大袋粟米,光是搬動就夠嗆。
劉澈自己蹲下來處理蕪菁。
去皮,切成滾刀塊。
他的動作談不上利索,但勝在穩當。
身後很快傳來沉悶的剁骨聲。
劉澈回頭瞟了一眼。
一柄窄刃剔骨刀握在關羽手中。
武聖的手腕微動,刀鋒如游龍般順著骨縫滑入,骨肉瞬間分離。
羊肉被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整副骨架也斷成了大小相近的小段。
刀工快得帶出了殘影。
不過關羽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認真還是憋屈,劉澈很識趣地沒再多看。
不多時,羊肉已經處理完畢。
薄片碼在案板上,骨架敲成小段,整整齊齊。
關羽放下剔骨刀,站在案板前看著自己的傑作,久久沒有開口。
劉澈乾咳一聲。
「辛苦二爺了。」
關羽看了他一眼,身形隨即散去。
另一邊,鏡中人的分身也已經把粟米淘洗乾淨。
劉澈收起道具,分身隨之消失。
剩下的活,他一個人足夠了。
沒關係,最耗時間的活已經搞定了。
羊骨先下鍋,冷水沒過。
柴火是紅柳和胡楊枝,乾燥得很,一點就著。
火勢兇猛,沒一會兒,水面就開始翻滾。
劉澈拿起木勺,將浮在水面的血沫一點點撇乾淨。
蔥切段扔進去。
乾薑拍碎,那一小撮花椒也扔了進去。
火舌不斷舔著鍋底,湯色逐漸變濃。
香味開始往外竄。
起初並不起眼,混在營地的煙火氣里,很快便被風吹散。
可隨著鍋里持續翻滾,那股羊湯的濃香越來越重,一路飄向周圍的營帳。
帳篷外的腳步聲漸漸多了起來。
「操,這做的啥?咋這麼香?」
「哪個營的養卒?手藝也太好了吧?」
「我們那邊的廢物,就知道把肉往水裡一扔。撈出來還帶著血絲,氣得弟兄們差點把他扔進鍋里煮了。」
劉澈充耳不聞,把切好的羊肉薄片分批下鍋。
肉片入湯即熟,顏色從暗紅變成灰白,捲曲著浮上來。
最後,滾刀塊的蕪菁入鍋,撒上粗鹽。
蕪菁吸飽了羊湯的油脂,邊緣變得半透明。
整鍋湯濃白翻滾,肉片浮沉,蕪菁點綴其間,熱氣蒸騰。
帳篷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我去,這真是羊湯?加了什麼東西?」
「要不咱把這個養卒搶走吧。」
「滾你娘的!這是我們隊的!」
人群里傳來一聲悶響。
「你敢搶?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按鍋里涮了!」
幾個人當場扭打成一團。
劉澈沒功夫管他們。
粟飯也蒸好了,他開始分裝。
一人一碗粟飯,一勺濃湯,幾片薄肉,再添一碟豆醬。
整整四十份。
灶台前擺了長長一排。
劉澈抬起頭,沖外面喊了一嗓子。
「開飯了!排隊來領!」
帳帘子差點被擠塌。
十幾個漢子黑壓壓地涌過來,膀子撞膀子,跟打仗似的。
劉澈抄起木勺,往灶台上重一拍。
「都排隊!」
他掃了一眼那群虎視眈眈的兵卒,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
「不排隊的,以後都去啃乾糧。」
四周安靜了一瞬。
那群馬上就要上戰場的悍卒,竟然老老實實排起了隊。
一個接一個上前,領了碗筷,端著羊湯走到一邊蹲下。
第一個喝上湯的漢子剛嘗了一口,眼睛便瞪圓了。
「娘嘞!」
他猛地抬頭。
「這比我家婆娘做的還好吃!」
後面排隊的人頓時急了,恨不得一腳將他踹開。
劉澈懶得再管,轉身給自己留了一小碗湯底,連肉都沒剩幾片。
四十人的量,他算得剛好。
養卒的規矩,兵卒吃完,他才能吃。
劉澈端著碗回到自己的營房帳篷里,盤腿坐下。
湯已經沒那麼燙了。
他小口喝著,腦子裡開始復盤這次副本。
漠北之戰,霍去病率軍北出代郡兩千餘里。
全真模擬。
通關條件是存活,並獲得戰役勝利。
以他現在養卒的身份,跟著大軍走就行。
但S級副本不可能這麼簡單。
隱藏獎勵的進度仍舊是零,主線之外必然還有其他內容。
況且……
霍去病。
劉澈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自己沒猜錯,這次的隱藏獎勵,多半就落在這位地球OL的頂級人物身上。
外面的聲音漸漸安靜了。
兵卒們吃完散去,營地恢復了原本的嘈雜。
營帳的門帘突然被人掀開。
劉澈抬起頭。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二十歲出頭的模樣,身形挺拔,肩寬腰窄。
他身上沒有穿甲,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氣勢,卻與外面的普通兵卒截然不同。
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嘴角微微揚著,神態張揚又隨意。
年輕人倚在帳篷門口,上下打量著劉澈。
「餵。」
「你做的羊湯,香味都飄到中軍去了。」
他指了指劉澈手裡的碗,嘴角微微揚起。
「還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