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把手裡的木碗一翻,碗底朝天,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沒了。」
年輕人沒生氣,只站直身子,將劉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沒關係,再做一份就行。」
語氣隨意,卻沒給劉澈拒絕的餘地。
劉澈抬起頭,目光越過年輕人的肩膀。
帳篷外,老張探出半個腦袋,拼命朝他使眼色,眼皮抽個不停。
那雙手死死摳著門帘,指甲縫裡全是泥,腿肚子也在發顫。
劉澈看在眼裡,沒有出聲。
老張在軍營里混了半輩子,能把他嚇成這樣,眼前這人多半不是普通軍官。
劉澈掃了一眼視野邊緣。
【隱藏獎勵進度:0%】
依舊沒有變化。
他收回目光,起身道:
「好。」
這裡是軍營,對方既然不肯亮明身份,他也沒必要追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帳篷,來到角落的土灶旁。
代郡的風卷過營地,黃沙貼著地面滾動,空氣里混著馬糞、煙火和金屬的腥氣。
灶膛里的火還沒滅透,幾根紅柳枝正冒著白煙。
劉澈抓起一把乾草塞進去,俯身吹了兩下,暗紅的火星重新亮起。
「這裡煙大。」
他撥弄著木柴,沒有回頭。
「要不你出去等?」
「沒必要。」
年輕人就站在下風口,白煙迎面撲來,他只眯了眯眼。
隨後,他抬手拍了兩下。
營帳後方立刻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兩名披著盔甲的士卒大步走來,手裡捧著一隻剛宰下來的羊腿,肉上還帶著熱氣。
兩人把羊腿放上案板,全程低著頭,放下東西便退了出去。
劉澈瞥了他們一眼。
甲冑精良,腳步沉穩,腰間掛著漢軍制式環首刀,絕不是給灶房跑腿的普通士卒。
隨手便能使喚這種甲士。
這年輕人的身份,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劉澈沒有拆穿,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水開之後,他將羊肉切塊下鍋,撇去血沫,又放入蔥、姜和花椒。
不多時,羊湯的香氣再次從土灶旁散開。
劉澈剛放下木勺,一隻手便越過他的肩膀,直奔鍋里翻滾的羊肉。
啪!
木勺一翻,正敲在那隻手背上。
年輕人的手停在半空。
帳篷外,老張雙腿一軟,一屁股坐進泥里,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他張著嘴,想提醒劉澈,卻沒敢發出聲音。
「洗手了嗎?」
劉澈看著年輕人,語氣平靜。
年輕人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紅印。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劉澈。
「急什麼?」
劉澈盛起一碗湯。
「不洗手就往鍋里伸,會吃壞肚子的。」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出聲。
「你還懂醫理?」
「這算什麼醫理,常識而已。」
劉澈把碗遞過去。
年輕人卻沒接。
「大軍出塞,水比肉都金貴,哪能頓頓拿來洗手?」
劉澈端著碗,寸步不讓。
「大軍出塞,你也未必還能吃上這碗羊湯。」
兩人對視片刻。
年輕人先笑了。
「有意思。」
他轉身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沖淨雙手,這才回來接過木碗。
一大口熱湯下肚,他眉頭微揚,三兩下便把碗裡的肉吃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沒剩。
「不錯。」
他擦了擦嘴,還有些意猶未盡。
「比我在宮宴上吃過的羊羹還強。」
劉澈撇了撇嘴。
這人恐怕幾天沒正經吃飯了,餓得什麼話都敢說。
比宮宴強?
吹牛逼呢?
劉澈沒搭理他,給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灶台邊慢慢喝著。
「那還真是多謝了。」
年輕人靠著灶台,再次打量起劉澈。
「你以後跟著我吧。」
劉澈咽下嘴裡的羊肉。
「跟著你,有戰功嗎?」
年輕人正從鍋里夾肉,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
「就你這身板,還想上陣殺敵?」
「能殺。」
年輕人搖了搖頭。
「匈奴人自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不是軍中操練幾個月就能練出來的。」
他用筷子點了點劉澈。
「你這細胳膊細腿,真撞上他們的騎隊,一個衝鋒都未必扛得住。」
說完,他又指向那口鍋。
「老老實實把飯做好,我照樣給你記一份戰功。」
劉澈沒有爭辯。
跟副本里的人解釋自己的職業、道具和英魂,只會惹來更多麻煩。
他低頭喝湯。
年輕人見他不答,輕哼一聲,放下木碗。
「還不服?」
他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向北的長線。
「大軍北上,攻伐匈奴。」
樹枝點在黃土上。
「你覺得,最要緊的是什麼?」
糧草、兵器、士氣。
這些都算得上答案,卻不是霍去病此戰取勝的關鍵。
劉澈甚至沒去看地上的線。
「嚮導。」
年輕人手中的樹枝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劉澈臉上。
「接著說。」
劉澈放下木碗,抬手指向北方。
「塞外沒有城池,也沒有供大軍辨認的道路。」
「入目都是荒漠草原,走錯路,便可能錯過水源和匈奴部落。」
「找不到人,哪怕你的軍隊武裝到牙齒,也只能在草原上白白耗死。」
年輕人盯著他,手裡的樹枝越握越緊。
劉澈繼續道:
「霍驃騎先前收降過不少胡人,其中有人熟悉塞外地形,也知道匈奴各部逐水草而居的習慣。」
「讓他們在前面引路,比抱著地圖管用。」
年輕人猛地站起身,笑聲傳出老遠。
「好!」
「找不到人,再多兵馬也是白費!」
他拿樹枝重重戳向地面,剛好落在那條長線的最北端。
「軍中總有人覺得胡人反覆無常,既然降了,要麼殺了,要麼扔去後營看管。」
「可只要用得住,管他是漢人還是胡人,都能替我大漢殺敵。」
劉澈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
這不是多高明的見解,而是已經寫進歷史的答案。
年輕人扔掉樹枝,拍去手上的泥。
「你一個養卒,竟然知道胡人營的用處。」
他向前一步,站到劉澈面前。
「叫什麼名字?」
劉澈抬頭看著他。
隨意調動親衛甲士,吃過宮中御膳,談起胡人營時又熟悉得過分。
再加上那股壓不住的張揚與銳氣。
眼前之人的身份,已經不難猜了。
冠軍侯,驃騎將軍。
霍去病。
【隱藏獎勵進度:1%。】
淡藍色文字突然跳出。
劉澈心裡的判斷徹底坐實。
劉澈剛要開口,便被霍去病打斷。
霍去病看著他的眼睛,道:
「我要真名。」
劉澈沉默片刻,開口:
「劉澈。」
風從營帳之間穿過,捲起灶膛旁的火星。
霍去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劉澈,一步邁到近前。
「你再說一遍。」
霍去病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