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縮了縮腳,沒立刻起身。
「還不到時間。」
四周頓時安靜了幾分。
李敢皺起眉,甲片嘩啦一響,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劉澈的領口。
「還不到時間?」
「你一個養卒,懂什麼軍機?」
他死死盯著劉澈,聲音壓得極低。
「前方有上萬匈奴人,此時夜襲,打的便是一個兵貴神速!」
「若是拖到天色大亮,他們有了防備,難道讓弟兄們頂著箭雨往裡沖?」
周圍的親兵無聲圍攏過來。
一個養卒,居然敢當著驃騎將軍的面,說進攻時機不對。
這話若是從普通軍侯嘴裡說出來,都得掂量掂量。
劉澈掙開李敢的手,側身靠著馬腹,揉了揉磨爛的大腿內側。
「兵貴神速沒錯。」
「但也得分情況。」
李敢臉色鐵青。
「你……」
霍去病抬起手。
李敢的話當即卡在喉嚨里。
霍去病低頭看著劉澈,火光映在他曬傷的臉上。
「詳細說說。」
劉澈抬眼掃過北方。
荒原漆黑,遠處只有幾處零星火點,那是匈奴牧場裡的篝火。
篝火看著散亂,外圍必有巡騎。
現在貿然衝過去,確實能贏,但傷亡不會小。
「現在剛過丑時。」
劉澈開口道:
「將士們連續趕了九天路,馬也沒有喘勻氣。」
「現在打,能打贏,但未必能把人全留下。」
李敢冷聲問道:
「敵人若在這段時間有所防備呢?」
「到時候,這座牧場只會更難拿。」
「不會。」
劉澈搖頭。
「他們壓根想不到……」
李敢一愣。
「想不到什麼?」
霍去病接過話。
「想不到我軍已經摸到了他們家門口。」
劉澈點頭。
「我軍晝夜兼程,翻過荒漠戈壁,沿途連大規模斥候都沒驚動。」
「匈奴人從來沒有想過,漢軍敢深入荒漠戈壁上千里。」
說到這裡,劉澈抬手指向遠處河谷。
「等到卯時,天將亮而未亮,正是人馬最困的時候。」
「河谷近水,初春清晨容易起霧,只要霧起來,便能遮住大軍行跡。」
「到時候三面壓上去,封死退路,他們連披甲上馬的時間都沒有。」
霍去病蹲下身,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劃出河谷與牧場的位置。
劉澈看著他落下的一道道線條。
霍去病推演得極快,甚至比史書上的戰場記載更加細緻。
片刻後,霍去病手中樹枝一點,正落在牧場中央。
「我親自率兩千親兵為先鋒。」
「李敢率一萬八千士卒為中軍。」
李敢抱拳。
「諾。」
霍去病手中枯枝向北划去。
「通知陸復支率胡人營,共一萬五千人為左翼,沿河谷山地迂迴,封堵匈奴北逃的路線。」
枯枝又向西側一橫。
「路博德率一萬五千人,沿河谷西側戈壁穿插,封堵向西逃往大漠的路線。」
李敢身後的路博德抱拳領命。
「諾。」
霍去病扔掉枯枝,起身看向四周。
「此戰,一個匈奴人都不許放跑!」
四周士卒齊齊抱拳。
「諾!」
視野邊緣,淡藍色文字跳出。
【隱藏獎勵進度:5%】
劉澈精神一振。
霍去病扔掉樹枝,看向劉澈。
「沒想到一個養卒,還有這般見識。」
李敢盯著地上的簡易沙盤,沉默片刻,抓住刀柄的手慢慢鬆開。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走出幾步後,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霍去病忽然看向劉澈,問道:
「你用的什麼兵器?」
劉澈起身,假裝翻找馬背包裹。
趁著親兵視線被火光遮住,他從道具欄中取出紅鸞劍。
劍刃出鞘,寒光掠過夜色。
「家姐所贈寶劍。」
霍去病接過劍,拇指擦過劍脊。
「好劍。」
他把紅鸞還回去,卻又搖了搖頭。
「可你沖陣不能用它。」
劉澈一愣。
「為什麼?」
霍去病抬手比了比兩人的臂長。
「騎兵衝鋒,先比兵器長短。」
「你手裡拿劍,對沖的瞬間,匈奴人的矛已經捅進你胸口了。」
「除非你垂臂過膝,能靠身長壓別人一頭,否則短兵器只能留到貼身之後再用。」
說完,霍去病一腳踢開旁邊的兵器架,從上面抽出一桿鐵製卜字戟。
「接著。」
鐵戟破空而來。
劉澈伸手接住,手臂往下一沉。
這玩意兒比他想的重得多。
淡藍色提示浮現。
【鐵製卜字戟】
【品質:黃階】
霍去病看著他握戟的姿勢,眉頭一挑。
「手別握那麼死。」
「衝鋒時不用想著揮。」
他牽過戰馬,翻身而上。
「把戟架穩。」
「等敵人靠近,往前刺。」
「刺進胸口,立刻抽回。」
「若是拔不出來,直接鬆手換劍,別讓屍體把你拽下馬。」
劉澈看著手裡的鐵戟,苦笑一聲。
「侯爺說得倒簡單。」
霍去病撥轉馬頭,玄甲披風在夜風裡揚起。
「殺人本來就簡單。」
「難的是,敢不敢往前沖。」
他不再多言,策馬向前。
「去準備吧。」
「卯時進攻。」
……
時間一點點過去。
荒原上的寒意越來越重。
所有篝火都被壓到最低,只剩暗紅色的餘燼藏在灰層下面。
兩千親兵分散在河谷外,無聲地給馬蹄裹上破布條,口中橫著木枚。
沒人交談。
戰馬也被主人緊緊牽住,只剩壓低的響鼻聲在霧中斷續傳開。
劉澈騎在棗紅馬上,鐵戟橫在身前。
他的掌心已經滿是汗水,卻沒有鬆開戟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騎兵衝鋒。
以前面對的是零散衝來的亡靈,眼前卻是上萬匈奴人。
他們會射箭,會逃,會從側翼迂迴,也會趁混戰從背後捅進一刀。
戈壁的風從西北方向壓下來,順著皮甲領口灌進去。
後頸很快失去知覺,貼身墊著的羊毛也擋不住寒氣。
劉澈縮了縮脖子。
霧從河谷里升了起來。
最初只是貼著地面的一層濕氣,隨後越來越厚,逐漸吞沒遠處的土坡與人影。
不過片刻,幾十步外的騎兵便只剩模糊輪廓。
劉澈看了一眼天邊。
黑沉沉的天幕裂開一道灰白,天快亮了。
卯時將至。
前方隱約傳來一聲極低的馬鳴,隨即被主人一把捂住。
兩千騎兵伏在霧中,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霍去病立在最前方。
黑甲融進晨霧裡,只有那杆鐵戟豎在肩側,映著微弱天光。
他抬起手,沒有立刻落下。
還要再等片刻。
等霧更厚。
劉澈盯著那隻手,握戟的手背青筋繃起。
史書里漢軍會贏。
但這不代表他一定能從第一輪衝鋒中活下來。
一名親兵俯身,將一支響箭遞到霍去病手邊。
霍去病接過響箭,目光始終落在北方,落在晨霧深處那幾堆尚未熄滅的篝火上。
下一刻,他猛然收緊韁繩。
胯下黑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咻!
響箭撕開晨霧,尖銳的破空聲直衝天際,瞬間驚醒了整片荒原。
霍去病長戟前指。
戟鋒直指霧後那座尚未甦醒的匈奴牧場。
「破敵取食!有功者賞!退後者斬!」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