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鐵騎破霧而出。
馬蹄聲由悶響化作轟鳴,大地都在震顫。
棗紅馬沖在親衛側翼,劉澈伏低身體,鐵戟斜架在右臂外側,戟尖朝前。
風聲灌滿耳朵,旁的一切都聽不真切。
前方的匈奴牧場從晨霧中顯露出來。
氈帳密密麻麻,篝火餘燼還冒著青煙。
木柵欄圍成半圈,幾個裹著羊皮襖的哨兵靠在欄杆上打瞌睡,手邊的號角歪斜擱著。
距離只剩百步!
領頭的哨兵終於察覺地面震動,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他剛張開嘴,霍去病已經抬手。
「射!」
兩千騎兵同時從馬側取出弓弩。
弦聲連成一片,密過馬蹄。
箭雨傾瀉而下。
哨兵的喊叫被釘死在喉嚨里,身體向後仰倒,箭矢貫穿頸部,血從創口噴出來,濺在柵欄的木樁上。
他旁邊的同伴甚至沒來得及站直,三支羽箭同時沒入後背,整個人趴倒在地。
氈帳被射成篩子。
箭簇穿過獸皮帳面,扎進裡面的人體。
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連翻身都沒來得及,就被釘在了毛氈褥子上。
第二輪箭還沒射完,霍去病已經收弓提戟。
「沖!」
黑馬前蹄揚起,猛地撞上木柵欄。
咔嚓!
柵欄斷裂,碎木橫飛。
霍去病的身影穿過缺口,鐵戟橫掃,戟鋒划過一名剛爬出氈帳的匈奴人脖頸。
血線飛出。
屍體還沒倒下,後面的騎兵已經涌了進來。
劉澈夾在親衛隊列中沖入營地。
棗紅馬躍過倒塌的柵欄,四蹄落地的衝擊震得他牙關發酸。
眼前全是混亂。
氈帳被掀翻,繩索與木樁散落一地。
匈奴人光著膀子從帳里鑽出來,有的手裡攥著彎刀,有的連鞋都沒穿。
一個光膀子的匈奴漢子從右側氈帳後衝出來,手裡攥著短斧,嘴裡嗷嗷叫著撲向劉澈的馬。
劉澈雙腿夾緊馬腹,鐵戟前送。
戟尖捅進那人胸口。
震動從鐵桿傳到手臂。
劉澈感覺到戟尖穿過肌肉、擦過骨頭,一股熱流順著戟杆流下來。
那匈奴人嘴巴大張,血從嘴角和傷口同時湧出,噴了劉澈半條手臂。
拔戟。
劉澈咬牙往回抽。戟尖卡在骨縫裡,拔不動。
霍去病的話閃過腦海。
「拔不出來就鬆手換劍。」
但他不甘心丟掉長兵器。
棗紅馬還在向前沖,屍體的重量拽著戟杆往後拖。劉澈暴喝一聲,整條右臂的肌肉繃到極限,猛地一擰戟身。
嗤啦。
戟尖從肋骨縫隙中撕了出來,帶出一片碎肉。屍體摔進泥地,被後面的馬蹄踩過。
劉澈沒時間多看。
前方又衝出兩個人。
他催馬向前,戟尖橫掃,逼退一人,借著戰馬沖勢從另一人身側掠過。
鐵戟的卜字枝鉤住那人肩膀,戰馬的衝力直接將其拽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沒爬起來。
周圍全是砍殺聲和慘叫。
漢軍騎兵在營地里縱橫馳騁,戰馬踩過倒塌的氈帳、散落的鍋碗和來不及爬起的人體。
有匈奴人試圖列隊抵抗,被騎兵從側翼一衝就散了。
有人跑向馬圈想去搶馬,還沒跑到就被追上來的漢軍騎兵砍翻在地。
一匹無主的匈奴馬受驚衝出來,鬃毛上掛著血,從劉澈身邊擦過,差點將他帶下馬。
血腥味,內臟踩破的臭氣,慘叫聲、馬嘶聲、金鐵撞擊聲。
全他娘的是真的。
史書上那句「大破之」,可寫不下這些。
劉澈手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握著鐵戟打滑。
他把戟杆往腋下一夾,用皮甲袖口胡亂擦了一把。
「那邊!」
前方的親衛突然喊了一聲。
劉澈順著方向看去。
營地東側,一群人正在上馬。
為首幾人穿著鑲金邊的皮袍,毛領子在晨光中閃亮。
周圍數十名披甲騎兵已經翻身上馬,將那幾個華麗之人護在中間。
匈奴語的呼喝聲不斷傳來,那些親衛正在催促周圍散兵靠攏。
但周圍一片混亂,根本沒人聽得見。漢軍騎兵已經殺穿了大半個營地,倉促間誰也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那群人開始往東跑了。
「跟我來!」
霍去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的黑馬已經調轉方向,鐵戟上掛著血,朝東側疾馳而去。
劉澈一拽韁繩。
棗紅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跟上大部隊。
數百親衛騎兵同時調頭,形成一道鐵流,斜插向東側。
角度剛好。
那群匈奴人剛衝出營地邊緣,迎面就撞上了霍去病的騎隊。
匈奴親衛反應極快。
幾十名披甲騎兵瞬間結成錐形陣,彎刀出鞘,長矛平舉,死命朝漢軍迎面衝來。
兩支騎兵對撞。
霍去病一馬當先,鐵戟橫掃。
「嘭!」
第一名匈奴親衛的彎刀被戟身磕飛,緊接著戟鋒從他肩膀斜劈而下,直接將人從馬上削落。
霍去病提戟不停,借著戰馬交錯的瞬間,卜字枝勾住第二名匈奴親衛的脖頸,猛地一拽。
頸骨斷裂。
那人從馬背上栽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個照面,霍去病已連斬二人。
劉澈來不及感嘆,一桿長矛已經朝他刺來。
矛尖寒光閃爍。
出手的匈奴親衛面色冷厲,一身皮甲比周圍那些散兵精良得多,胯下戰馬也高出一截。
三階。
劉澈在第一時間做出判斷。
這只是匈奴人的一處前哨牧場,護衛主人的親衛便已有三階實力。
很難想像左賢王麾下的核心精銳是什麼級別。
長矛來勢極快。
劉澈舉戟格擋。
鐵器相交的剎那,一股巨力沿著戟杆傳到手臂,整條右臂都麻了,他險些握不住鐵戟。
差距太大。
三階對二階,力量和速度都不在一個層面。
匈奴人矛身一抖,化出第二擊。矛尖直奔劉澈面門。
劉澈拼命偏頭。
矛尖擦著他右顴骨划過,皮肉綻開,血線飛出。
疼痛炸開的瞬間,劉澈的視野模糊了一下。
不能硬來。
劉澈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迫自己冷靜。
對方力量碾壓,但騎兵對沖,比的不只是力氣。
匈奴人第三矛刺出。
這次劉澈沒有格擋。
他猛地俯身貼住馬背,矛尖從他後腦上方掠過,帶起一縷碎發。
同時,他將鐵戟往外一架,卡住了矛杆中段。
兩匹戰馬交錯的慣性拉扯著兩人的兵器。
鐵戟與長矛死死絞在一起。
力量上,他不如對方。
但他不需要贏這一瞬。
劉澈猛踢馬腹。
棗紅馬暴沖向前,直接撞向對方坐騎。
兩馬肩胛骨狠狠撞在一起,匈奴戰馬踉蹌一步,騎手的身形也隨之晃動。
就是現在。
劉澈鬆開鐵戟。
兩騎錯身而過,絞住的鐵戟與長矛被慣性帶飛,砸進不遠處的草地。
他左手探向腰間。
紅鸞出鞘。
劍光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匈奴親衛瞳孔驟縮,想要抽矛格擋,卻已來不及。
劍刃切入脖頸。
血如泉涌。
那顆頭顱飛起,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落在草地上,滾出去好遠。
無頭的屍體在馬上晃了兩下,栽落馬下。
劉澈大口喘氣,握劍的手在發抖。
「好樣的!三刀!」
霍去病的笑聲從前方傳來。
他的鐵戟上已經掛了數道血線,臉上濺滿血點,眼中戰意沸騰。
下一刻,霍去病已經拍馬沖向那群華麗之人。
為首的一人還在試圖逃跑。
錦袍外面匆忙套了件皮甲,手持彎刀,身邊只剩四五名親衛。
霍去病追上他。
彎刀揮出,霍去病鐵戟前送,戟枝精準勾住那人肩頭,借著馬速猛地往回一拽。
錦袍之人慘叫著從馬上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親衛立刻圍上去將其捆住。
霍去病勒住戰馬,調轉方向。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戰場,落在更遠處。
牧場深處的王帳區域,一面面旗幟還在矗立。
那裡,數百名匈奴兵卒已經結成防禦陣型。他們推翻了氈帳,拖來木車、石塊和各種雜物,層層疊疊堆成簡易工事。
漢軍騎兵衝到近前,被迫減速。
有幾騎試圖強沖,馬腿撞上翻倒的木車,連人帶馬栽倒。
騎兵的速度優勢,在這片狹窄的區域裡被徹底廢掉了。
霍去病撥轉馬頭,目光落在劉澈身上。
年輕將軍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鐵戟斜掛馬側,通體染紅。
「喂,三刀。」
劉澈彎腰從草地上撿回鐵戟,聞言直起身。
霍去病抬起下巴,朝王帳方向一指。
「還能戰否?」
劉澈將鐵戟掛回馬側,紅鸞劍歸鞘,一拉韁繩。
棗紅馬昂首嘶鳴!
「當然能!」
霍去病咧嘴大笑。
「好!」
他舉起鐵戟,戟尖指向王帳。
身後數百親衛自動列陣,馬蹄刨地,蓄勢待發。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