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區域的匈奴人不是烏合之眾。
他們推翻氈帳，拖來木箱、輜車和大石，一道齊胸高的簡易工事橫在前方。
弓手分列兩側，彎弓搭箭，箭尖在晨光下閃著寒芒。
工事後面，一面金邊黑旗獵獵飄揚。
李敢已經沖了兩次。
第一次衝到木車前十步，密集的箭雨潑下來，前排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後面的人被屍體絆住，陣型瞬間散了。
第二次換了角度，從側翼切入。
但匈奴人早有準備，箭雨更密，兩輪齊射過後，又有數十名漢軍栽落馬下。
李敢牽著滿是血的戰馬退回來時，臉色鐵青。
他看見霍去病策馬走近，立刻抱拳。
「將軍！讓我再沖一次，這次一定能拿下！」
霍去病沒有立刻答話。
他撥轉馬頭，側著身子看向工事方向，目光在那面金邊黑旗上停了片刻。
「不可。」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將軍……」
「前面的人是比車耆王。」
霍去病壓低聲音。
「匈奴宿將，悍勇善戰。你這麼衝下去，只會填進去更多士卒的命。」
李敢咬了咬牙，手中韁繩攥得咯咯作響，卻沒有再開口。
「三刀。」
霍去病偏過頭。
劉澈勒馬停在數步外，鐵戟斜掛馬側，目光一直盯著前方那道工事。
「你怎麼看？」
劉澈看向霍去病。
年輕將軍嘴角微挑，眼神裡帶著考校。
「不能再用騎兵沖了。」
劉澈開口。
「對面堆了那麼多雜物，馬跑不起來，衝進去就是活靶子。」
李敢臉色微變，卻沒有反駁。
兩次衝鋒的慘痛代價擺在眼前。
「你覺得，該怎麼打？」
霍去病追問。
「令士卒弓弩壓制，然後下馬步戰，逐帳清繳，騰出空間。」
劉澈頓了一下。
「同時讓胡人營在四周高呼，投降不殺。」
「四面楚歌？」
霍去病眉頭一挑。
「比車耆王不會降。」
劉澈搖頭。
「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不一定。」
「匈奴人的牧場被端了，糧食沒了，馬也跑了。」
「他們已經怕了。」
「越是怕死，越想聽見活命的路。」
霍去病盯了他兩秒，忽然哈哈大笑。
「有點意思。」
他提起鐵戟，朝身後一揚。
「來人！按三刀的法子打！」
號令迅速傳下去。
數百名親衛翻身下馬，盾牌從馬背上解下，一面面舉起。
盾牆緩緩推進。
身後的弓手分成三排，弩箭上弦，弓弦拉滿。
「放！」
弩機扣動。
箭矢壓過工事，密集落入後方人群。
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名匈奴弓手中箭翻倒，手中彎弓脫手飛出。
「再放！」
第二輪箭雨緊隨其後。
這次角度更高，箭矢越過工事頂端，墜入後方人群。
同一時刻，遠處傳來胡人營的齊聲呼喝。
匈奴語。
「投降不殺！」
「放下兵器，活命！」
「投降不殺！」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在河谷間來回撞盪。
工事後方的騷動明顯加劇了。
「沖！」
第三輪箭雨剛落下，盾牆便轟然壓上。
劉澈從旁邊一名倒地漢軍身邊撿起一面圓盾，左手挎上，右手拔出紅鸞。
他跟在親衛身後沖向工事。
沙地上全是屍體、斷箭和翻倒的雜物。
他踩著一具匈奴人的屍體翻過木箱，落地的瞬間，一柄彎刀從左側劈來。
劉澈舉盾。
「鐺！」
彎刀砍在銅盾面上，火星迸射，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他已經看見對方的破綻。
那個匈奴人砍完一刀後重心前傾，腰腹完全暴露。
紅鸞出手。
劍刃掠過匈奴人咽喉。
血線飛出。
那人捂著脖子倒退兩步，眼睛瞪大，雙膝跪地。
劉澈沒有多看，繼續往前推。
憑藉紅鸞的鋒利，劉澈切開匈奴人的皮甲並不費力。
他不和對方硬碰硬，只盯著護甲的縫隙出劍。
又一個匈奴人持矛刺來。
劉澈側身閃過矛尖，盾牌橫推頂住對方矛杆，紅鸞順著盾沿向前遞出，刺入對方腋下。
「漂亮！」
身旁一名親衛喊了一聲，手中環首刀同時斬落另一人。
混戰展開。
盾牌擋刀，紅鸞取命。
劉澈打得極其簡練。
防守交給盾，進攻交給劍。
不花哨，也不貪刀。
每一劍都衝著咽喉、腋下、膝彎這些護甲薄弱處去。
親衛們很快注意到了他。
這個瘦削的養卒沖在前面，盾牌架得穩，出劍又快又狠。
旁邊的匈奴人剛抬起刀，紅鸞已經從他脖頸間划過。
幾名親衛順著劉澈推進的方向靠攏。
有人替他擋開側面的長矛。
有人補上他出劍後的空當。
幾人結成一個小小的鋒矢，硬生生鑿進工事深處。
一步。
兩步。
三步！
氈帳被掀翻，木箱被踹散。
匈奴人節節敗退。
「投降不殺」的喊聲越來越大。
不斷有人丟下兵器，跪倒在地。
半個時辰後。
工事徹底碎了。
雜物被清空，木箱被掀飛，屍體鋪了一地。
外圍的匈奴士卒要麼被殺，要麼跪地投降。
戰線推到了王帳面前。
帳簾掀開。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比周圍的匈奴人高出整整一個頭，肩寬如門扇，裸露的兩條手臂上肌肉虬結，青筋暴突。
一頭散亂灰發被皮繩束在腦後。
滿臉縱橫的刀疤將五官切割得猙獰可怖。
雙手各執一柄戰斧。
斧刃寬如掌面，刃口泛著暗紅。
比車耆王。
他掃過滿地跪倒的降兵，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隨後提著戰斧，大步走向劉澈等人。
步伐不快。
每一步落下，腳下沙地都會震顫。
沒有廢話。
戰斧揮出。
最近的一名漢軍親衛舉刀格擋。
「嘭！」
環首刀斷成兩截。
斧刃順勢劈入親衛肩頭，從鎖骨一直切到胸腔。
血肉崩裂。
親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砸進地面。
第二名親衛從側翼衝上來。
比車耆王左手斧橫甩，斧柄砸在那人胸甲上。
銅甲凹陷。
親衛飛出去丈余遠，落地後口吐鮮血，掙扎了兩下便不動了。
兩招。
一死一傷。
周圍的親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劉澈沒退。
他攥緊紅鸞，腳下發力，整個人欺身而上。
劍走偏鋒，直取比車耆王右肋。
紅鸞劃出一道寒芒。
但比車耆王的反應超出了劉澈的預料。
這個身材高大的老將沒有半點遲滯。
腰部猛然扭轉，上身側開半步。
紅鸞的劍尖擦過肋甲，只留下一道淺痕。
三階巔峰！
這個判斷剛從劉澈腦子裡閃過，戰斧已經劈了下來。
左手斧。
角度刁鑽，從上往下，直奔劉澈頭頂。
劉澈抬盾。
「轟！」
盾面與斧刃相撞。
恐怖的力量順著手臂撞進肩膀。
劉澈五指崩開，銅盾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數圈，砸在遠處。
左手徹底麻了。
半條手臂失去知覺。
比車耆王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
他沒有給劉澈喘息的機會。
右手斧高舉過頂，帶著破風聲直劈劉澈面門。
斧刃壓下。
劉澈的視野里，只剩那道逼近的寒光。
「給老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