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斧刃即將劈開他頭骨的瞬間,一桿鐵戟橫砸而至。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
比車耆王手中的戰斧偏出,脫手砸向一旁,砸斷了半截木樁。
火星崩在劉澈臉上。
霍去病到了!
黑馬人立,前蹄踏落。
霍去病單手持戟,借著馬勢,戟鋒直貫比車耆王胸膛。
卜字戟的側枝卡進肋骨。
比車耆王喉嚨里擠出低吼,雙手死死攥住戟杆,想把鐵戟拔出去。
鮮血混著內臟碎塊從他口中湧出,滴落在沙地上。
霍去病手腕一絞。
咔嚓。
胸骨斷裂。
比車耆王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地面跟著震了一震。
霍去病翻身下馬,一腳踩住屍體的胸口,將鐵戟拔了出來。
血水噴濺。
他隨手把鐵戟插在地上,朝劉澈伸出手。
劉澈喘著粗氣,借力站了起來。左手還是使不上勁。
「膽氣不錯。」
霍去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就是這劍法,也太差了點。」
劉澈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把紅鸞插回劍鞘。
「多謝侯爺救命之恩了。」
「以後我教你。」
霍去病沒再多看他,轉身走到比車耆王屍體旁,抽出腰間環首刀。
一腳踩住那顆碩大的頭顱。
手起刀落。
頸骨斷裂的聲音讓人牙酸。
霍去病拎著那根灰白色的髮辮,將滴血的人頭高高舉過頭頂。
他環顧四周,氣沉丹田。
「敵酋已死!」
「降者不殺!」
聲音穿透晨霧,在河谷上空炸響。
周圍的漢軍親衛紛紛舉起沾血的兵器,扯著嗓子嘶吼。
「萬勝!」
「萬勝!」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氣勢如虹。
還在負隅頑抗的匈奴人看著那顆高舉的人頭,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噹啷。
第一把彎刀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成百上千的匈奴人跪倒在沙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戰鬥結束。
左右兩翼的騎兵陸續回歸。
戰利品清點出來了。
青壯年被麻繩串成一串,單獨看管在河灘邊。
老弱婦孺被趕回各自的氈帳,外面派重兵把守。
牛羊七萬多頭,戰馬三千餘匹。
劉澈沒管那些。
他現在還是養卒,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剛打完仗的士卒吃上一頓熱飯。
一名親衛用布條替他固定住左臂。
劉澈先去河邊洗淨手臉,這才帶著十幾個養卒在營地中央架起八口鐵鍋。
各營也紛紛埋鍋造飯。
劉澈負責的,是霍去病身邊的中軍親衛。
十幾個養卒宰殺繳獲的肥羊,剝皮,去除內臟,再將羊肉切成大塊。
劉澈單手掌勺,把羊肉倒進滾水,撇去浮沫。
換水後,再加入隨身攜帶的香料和粗鹽,大火猛燉。
旁邊同時架起烤架。
整隻羊剝洗乾淨,刷上羊油,在炭火上反覆翻烤。
油脂滴進通紅的木炭,滋啦作響,肉香很快飄遍中軍營地。
餓了一天一夜,又經歷過一場血戰的親衛全圍了過來,一個個盯著烤羊直咽口水。
霍去病大步走到火堆旁。
他玄甲上還沾著半乾的血跡,頭盔已經摘下,頭髮也有些散亂。
霍去病抽了抽鼻子。
「你這手藝,還真是不賴。」
說完,他伸手便抓向那隻烤得金黃的羊腿。
梆!
劉澈用木柴敲在他手背上。
霍去病的手僵在半空。
十幾個圍觀親衛同時閉嘴,手掌下意識落在刀柄上。
他們看看劉澈,又看看霍去病。
一個養卒,竟敢拿柴火敲驃騎將軍的手。
劉澈面不改色,把木柴扔回火堆。
「剛拿下河谷,終於有了乾淨水源。」
他盯著霍去病的右手。
指縫裡全是黑紅色血垢,指甲中還嵌著碎肉。
「洗手再吃。」
霍去病收回手,搓了搓指尖的血痂。
「敵人的血怎麼了?」
周圍的親衛也跟著嚷嚷起來。
「就是,敵人的血怎麼了?」
「沾著敵人的血,那是榮耀,是軍功!」
「先開飯,吃完再洗!」
劉澈拿起長柄木勺,用力敲了敲鍋沿。
梆梆梆!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霍去病乾脆盤腿坐在沙地上,抱著雙臂看他。
「說說吧,三刀。」
「要是解釋得不好,我可保不住你。」
親衛們頓時鬨笑起來。
劉澈又敲了一下鐵鍋。
「人血和髒東西里可能藏著看不見的病蟲,跟著食物吃進肚子,輕則上吐下瀉,重則發熱送命。」
「飲水去上游取,洗手去下游。」
幾名親衛還想反駁。
劉澈抬手指向旁邊那堆黑硬的風乾肉。
「不洗手的,以後別吃我做的飯,自己啃那個。」
四周徹底安靜。
軍營里的伙食是什麼滋味,他們全都清楚。
除了劉澈,其他養卒做出的東西,不是能崩碎牙齒的風乾肉,就是半生不熟的水煮肉塊。
鹽捨不得放,腥膻味還重。
吃過劉澈做的羊湯和烤肉,誰還咽得下那種東西?
霍去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都沒聽見嗎!」
他朝周圍親衛一瞪眼。
「滾去下游洗手!」
親衛們立刻往河灘下游跑。
霍去病跟在最後,也去洗了手。
半個時辰後,各營炊煙遍地。
中軍親衛每人分到一大塊烤肉,外加一碗熱騰騰的羊湯。
餓極了的士卒狼吞虎咽,連骨頭裡的骨髓都要敲出來吸乾淨。
霍去病靠著木箱,手裡抓著一隻肥碩羊腿,啃得滿嘴是油。
他看了一眼仍在火架旁忙碌的劉澈。
「差不多行了。」
霍去病用刀尖剔著牙。
「你也過來吃點。」
劉澈手裡拿著一把小刀,一邊翻轉烤羊,一邊割下一塊最嫩的裡脊肉塞進嘴裡。
「沒事,我一邊烤一邊吃。」
劉澈咽下羊肉,隨口說道。
「正所謂廚子不偷,五穀不豐。」
霍去病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他端起木碗,把剩下的羊湯一飲而盡。
視線邊緣,淡藍色的文字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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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澈精神一振。
他手裡的刀揮得更有勁了。
就在此時,營地東側突然傳來一陣叫罵。
緊接著,兵器碰撞聲接連響起。
霍去病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扔掉羊骨,提起插在一旁的鐵戟。
「怎麼回事?」
一名將校滿頭是汗地跑來,單膝跪地。
「報將軍!」
「有三名士卒違令搶奪降卒的毛皮,拔刀砍傷了兩名降卒。」
霍去病握著鐵戟,冷冷看向營地東側。
「我出征前立下的軍紀,他們當耳旁風了?」
將校低著頭,不敢答話。
「抓起來。」
霍去病吐出四個字。
「斬首示眾!」
將校猛地抬頭。
「將軍,那可是跟著咱們從代郡一路殺來的老兵……」
霍去病轉頭看他。
「要我再說一遍?」
將校臉色一白,立刻抱拳。
「諾!」
他起身便走,再不敢求情。
不久後,三顆血淋淋的人頭掛上營地中央的木桿。
喧鬧聲沒了。
士卒低著頭,手裡抓著肉,卻沒人再敢朝降卒那邊多看一眼。
劉澈望著木桿下滲開的血。
霍去病的軍令,從來不是掛在嘴上的東西。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
李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卷羊皮。
他的甲冑上全是血,臉色卻透著亢奮。
「將軍!」
李敢走到霍去病面前,將羊皮卷在木箱上攤開。
「我們在比車耆王的王帳里,搜到了左賢王本部的兵力部署圖!」
霍去病走上前。
「還有。」
李敢指著羊皮卷上的幾個標記。
「剛才審了那個被俘的單于近臣,章渠。他全招了。」
「左賢王的兵力,大約有八萬人。」
「目前尚在集結。」
李敢的手指重重戳在羊皮卷最北端的一條藍線上。
「他們的大營,駐紮在兩千里外的弓閭水流域!」
八萬人。
兩千里。
周圍的幾個將校倒吸了一口涼氣。
霍去病這一路,總兵力也不過五萬。
五萬長途跋涉的漢軍,去打八萬以逸待勞的匈奴主力。
還是在深入大漠兩千里之外的陌生地域。
霍去病盯著羊皮卷,許久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劉澈身上。
劉澈放下烤肉刀,大步走到木箱前,單手抱拳。
「侯爺。」
「左賢王的八萬人還沒有完成集結。」
劉澈指向剛剛攻下的河谷。
「比車耆王已死,部署圖落入我們手中,但河谷戰敗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弓閭水。」
「這是我們唯一的時間差。」
「一旦停下來休整,左賢王收攏各部,再封鎖沿途水源,我們才是真的難打。」
劉澈抬起手,點在弓閭水的位置。
「兵貴神速!」
周圍將校看向地圖,呼吸逐漸變重。
霍去病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揚起。
「傳令!」
他一把拔起鐵戟,轉身面向全軍。
「全軍即刻整備,不在河谷紮營!」
「未時三刻,繼續北進!」
霍去病長戟北指。
「沿途輪換飲水、餵馬、短歇。」
「出征!」
「北伐匈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