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鐵騎離開河谷,沿著戈壁一路北上。
未時三刻過後,天色漸沉。
大軍沒有紮營,只在幾處水窪邊短暫停留,飲水、餵馬、補充乾糧,隨後繼續趕路。
戰馬跑得口鼻噴沫,騎兵甲冑上積滿黃沙。
劉澈騎在棗紅馬上,左臂纏著布條。
先前被比車耆王一斧震得幾乎廢掉的手臂,此刻已經恢復大半,卻仍有陣陣麻意順著肩膀往下竄。
二階體質讓他的傷勢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
可大腿內側磨出的血泡早已裂開,皮肉黏在馬背上。
每次顛簸,褲腿內側都被血浸得更深。
劉澈一拉韁繩,暗罵道:
「媽的,回頭進副本,得先把烏孫馬弄出來。」
前方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斥候從側前方衝來,胯下戰馬踉蹌不穩,險些栽進沙地。
「報!前方二十里,發現匈奴大軍蹤跡!」
霍去病勒住戰馬,大軍隨之減速。
「多少人?」
「離侯山麓下有匈奴營地,至少近萬騎兵,還有大量輜車、牛羊。」
「營地外圍已經開始列陣!」
斥侯話音剛落,前方又有一騎疾馳而來。
李敢身披鐵甲,手提長戟,馬腹兩側儘是乾涸血跡。
「將軍,前方就是離侯山麓。」
他抬手指向遠處。
戈壁盡頭,一座低矮山脈橫在暮色下。
山麓間升起大片炊煙,氈帳連成一片,匈奴騎兵正從營地中不斷衝出。
「章渠他們交代過,匈奴左大將就在此處駐紮,麾下近萬騎兵。」
周圍將校臉色都有些凝重。
漢軍長途奔襲,又剛經歷河谷血戰。
前方這近萬騎兵雖然倉促,卻仍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霍去病抬頭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陽。
匈奴營地已經察覺漢軍蹤跡,外圍騎隊正倉促集結。
有人還在系甲,有人的彎刀尚未出鞘,隊形亂成一團。
霍去病咧嘴一笑。
「無妨,殺過去便是。」
他轉過頭,看向劉澈。
「三刀,可敢沖陣?」
劉澈抬起左臂,五指緩緩握緊。
麻木感尚在,但已經足夠握住兵器。
他從馬側摘下鐵戟,戟杆橫在身前。
「將軍放心,我還拿得動兵器。」
霍去病大笑一聲。
「好!李敢聽令!」
「末將在!」
「率五千騎兵先行,直衝匈奴左大將陣地。」
「三刀隨行,本將軍率中軍,即刻壓上!」
李敢看了劉澈一眼。
這個養卒滿身血沙,左臂纏著布條,臉上也掛著傷口。
可他的手卻沒有半分顫抖。
「諾!」
號角聲響起。
五千騎兵迅速從大軍中分離,戰馬由小跑轉為疾馳,鐵蹄踏碎戈壁上的薄霜與碎石。
劉澈雙腿一夾馬腹。
棗紅馬昂首長嘶,四蹄翻飛,從中軍側翼衝出。
身後,五千漢騎捲起漫天黃沙。
離侯山越來越近,匈奴營地徹底亂了。
剛從氈帳中衝出的匈奴騎兵翻身上馬,有人想往前頂,有人卻在往後退。
幾名百夫長揮著馬鞭,用匈奴語嘶聲喝罵。
「列陣!」
「擋住漢人!」
一桿狼旗被匆忙豎起。
可還沒等他們站穩,漢軍已經壓到百步之內。
李敢沖在最前,鐵甲在夕陽下泛著暗紅,長戟平舉,戰馬速度越來越快。
「殺!」
五千漢騎齊聲怒吼。
劉澈伏下身體,鐵戟架在右臂外側。
風沙颳得臉頰生疼,前方的匈奴騎兵已經近在眼前。
有人面露懼色。
有人咬牙舉刀。
更多人連戰還是逃都沒來得及決定。
兩支騎兵轟然撞在一起。
最前排漢軍直接撞入匈奴隊列,長矛斷裂,彎刀飛起。
數十匹戰馬翻倒在地,騎手被甩入後方鐵蹄之下,轉眼便沒了聲息。
匈奴人的陣型尚未成型,就被漢軍鑿開一道缺口。
李敢揮戟橫掃,一名匈奴騎兵連人帶甲砸下馬背。
第二戟遞出,戟鋒貫穿胸膛,屍體被拖出數丈。
「往裡殺,別讓他們合陣!」
劉澈跟著數名親衛沖入缺口。
一名匈奴騎兵迎面刺來。
劉澈抬戟擋開長矛,借兩馬對沖的力道前送戟鋒。
鐵戟刺入對方胸膛,屍體掛在戟上,拖得戟杆猛然一沉。
他咬牙一抖戟杆,將屍體甩向側方。
屍體砸翻兩名正要合攏的匈奴騎兵,左側刀光已然劈到。
劉澈左手拔出紅鸞。
彎刀砍在劍身上,刃口當場崩裂。
那匈奴人臉色驟變。
劉澈借馬背起伏探出身,紅鸞自下而上划過對方下頜。
鮮血衝起,那人倒栽下馬。
側後方又有馬蹄逼近。
劉澈沒回頭,只將紅鸞反手刺出。
劍尖從對方腋下扎入,那名匈奴騎兵慘叫墜馬。
四周全是人和馬。
戰馬沖不起來,鐵戟便成了橫掃的鐵棍。
劉澈不與敵人硬拼,只借著親衛破開的空檔,專挑咽喉、腋下、膝彎等護甲薄弱處下手。
一名匈奴騎兵從正面撲來,彎刀直砍劉澈左肩。
劉澈來不及閃避。
刀刃切開皮甲,在肩頭留下一道血口。
劇痛讓他手臂猛地一僵。
劉澈卻借著對方貼近的瞬間,紅鸞直送入其眼眶。
那人捂著臉跌下馬背,戰馬受驚,撞得旁邊兩名同伴陣腳大亂。
劉澈肩頭、腰側又添數道傷口。
可他沒有停。
鐵戟砸碎一名匈奴人的肩骨,紅鸞緊跟著抹過另一人的咽喉。
身側兩名漢軍親衛替他擋住長矛,劉澈順勢催馬撞開缺口,硬生生往匈奴軍陣深處壓去。
周圍親衛看得頭皮發緊。
「這養卒都傷成那樣了,還敢往裡鑿?」
「替他看著側面,別讓這小子死在這裡!」
李敢挑飛一名匈奴騎兵,餘光掃向劉澈。
棗紅馬在亂軍中撞開兩匹戰馬,劉澈半身染血,左手紅鸞斬開一人的脖頸,右手鐵戟又將另一人砸下馬背。
李敢收回目光,長戟橫掃,替劉澈掃開側方撲來的兩名敵騎。
就在這時,匈奴軍陣深處傳來沉悶鼓聲。
咚!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急。
原本被殺散的匈奴騎兵聽見鼓聲,開始朝前方靠攏。
有人勒住戰馬,有人調轉馬頭,一名百夫長甚至揮刀砍死了後退的部下。
屍體滾下馬背。
那名百夫長舉刀怒吼,附近騎兵終於止住潰勢。
劉澈一劍斬開身前敵人的脖頸,抬頭望去。
百餘步外,幾名匈奴士卒正拼命敲動一面木製牛皮大鼓。
鼓面染血,鼓槌每一次落下,散亂的匈奴騎兵便朝大纛方向回攏幾分。
大鼓旁邊,豎著一桿青色大纛。
大纛頂端立著木製包銅的狼頭,狼口大張,獠牙畢露。
左大將的將旗。
大纛周圍,護旗騎兵正在迅速聚攏,已有數百人圍成半圈,其中幾人的氣息明顯超過二階。
再等下去,前方潰散的匈奴騎兵便會重新合陣。
到那時,五千漢騎沖入近萬敵軍的優勢,便會被一點點磨掉。
劉澈一劍砍翻身旁匈奴騎兵,猛地調轉馬頭。
棗紅馬前蹄揚起。
他看向附近仍在衝殺的漢軍親衛,舉起染血的紅鸞,劍尖直指那杆青色大纛。
「趁他們還沒合攏!」
「兄弟們,隨我斬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