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的聲音穿過亂軍。
他調轉馬頭,棗紅馬踏過屍體,直衝那杆青色大纛。
大纛下的匈奴人頓時紅了眼。
那是左大將的旗。
旗在,軍心便在。
「攔住他!」
一名匈奴百夫長揮刀怒吼,十餘騎立刻從兩側合圍過來。
劉澈肩頭的傷口不斷滲血。
鐵戟太長,在亂軍里施展不開。
他索性將鐵戟橫掛馬側,左手持紅鸞,右手抓住韁繩,雙腿死死控住馬腹,伏低身子往前沖。
一名匈奴騎兵迎面揮刀。
劉澈側身避開,紅鸞從對方肋下刺入。
拔劍。
轉馬。
又是一劍。
鮮血濺上他的臉。
那匈奴騎兵栽下馬背,後方的敵騎卻已經補了上來。
「受死!」
一柄彎刀直劈劉澈後頸。
劉澈剛剛回劍,根本來不及格擋。
鐺!
一桿長戟從側面砸來。
彎刀連同那名匈奴親兵的半截肩膀,一起飛了出去。
李敢縱馬殺到劉澈身側。
長戟一挑。
那名匈奴親兵屍體砸進沙地。
李敢滿臉是血,掃了一眼劉澈肩頭的傷。
「還能不能沖?」
劉澈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
「侯爺都沒到,我哪敢先死?」
李敢哼了一聲。
「少廢話!」
「斬旗!」
他長戟橫掃,硬生生砸開前方兩名匈奴騎兵。
周圍漢軍親衛也被徹底點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杆青色大纛上。
斬旗,奪鼓!
匈奴騎兵回攏的勢頭已經被截住。
「護住三刀!」
「往前頂!」
「殺!」
十餘名漢軍親衛迅速靠攏,替劉澈擋開側面的刀矛。
有人被彎刀砍中後背,踉蹌一步,仍死死拽住敵人的馬韁。
有人一刀劈斷匈奴人的手臂,回頭沖劉澈吼了一聲。
「快去!」
劉澈催馬越過那名親衛,直撲大纛。
棗紅馬撞開一匹戰馬,前蹄重重踏落。
最後兩名護旗騎兵從大纛下衝來。
一人持矛,一人舉刀。
劉澈右手抓起鐵戟,借著雙腿控馬,擋開長矛。
左手紅鸞順勢遞出。
劍尖刺穿那名持矛騎兵的咽喉。
鮮血噴出。
另一人已經衝到近前,彎刀朝著劉澈胸口斬下。
劉澈沒躲。
他抬起左臂,任由刀刃砍進皮甲。
劇痛傳來。
紅鸞卻先一步刺穿了對方心口。
那人瞪大眼睛,身體一歪,從馬背上滑了下去。
劉澈的手都在發麻。
可那杆大纛,已經近在眼前。
他翻身下馬。
腳下踩著滿地屍體,沖向旗杆。
兩名匈奴鼓手想攔。
一名漢軍親衛從後方撲上去,抱著其中一人的腰,二人滾進沙地。
另一名鼓手剛舉起鼓槌。
劉澈一劍削斷了他的手腕。
鼓槌落地。
牛皮大鼓的悶響,也在這一刻斷了。
劉澈雙手握住紅鸞,朝旗杆根部狠狠斬下!
咔嚓!
木屑飛濺。
旗杆轟然斷裂。
那顆包銅狼頭砸落在沙地上。
青色大纛翻滾著落下,沾滿血與塵土。
劉澈一腳踩住大纛,舉起染血的紅鸞。
「賊纛已得!」
四周漢軍先是一靜。
緊接著,震天的歡呼爆開。
「賊纛已得!」
「大漢萬勝!」
匈奴人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大纛倒下。
戰鼓停了。
剛剛還在朝旗幟聚攏的騎兵,腳下全亂了。
有人驚恐地望著地上的狼旗。
有人用匈奴語嘶聲大喊。
「撐犁……」
「撐犁不佑…」
可沒人能回應他們。
左大將的親衛隊最先崩潰。
一名匈奴騎兵調轉馬頭,剛跑出兩步,便被李敢一戟刺穿後背。
李敢拔出長戟,戟鋒前指。
「殺!」
「負隅頑抗者,一個不留!」
「殺!」
漢軍齊聲怒吼。
匈奴軍陣從中間裂開。
大片騎兵丟下兵器,瘋狂朝離侯山方向逃竄。
遠處,一名披著狼皮大氅的匈奴將領回頭看了一眼倒下的大纛,臉色鐵青。
左大將。
他身邊僅剩數名親衛。
「走!」
左大將低吼一聲,狠狠抽在戰馬臀部。
幾人頭也不回,衝進暮色里的山道。
李敢本想追。
可前方地勢狹窄,亂軍交錯,貿然追擊只會讓騎兵失去陣型。
他勒住戰馬,看向劉澈。
劉澈正坐在牛皮大鼓上。
肩頭、腰側、手臂,纏滿了布條。
軍醫一邊給他敷藥粉,一邊罵罵咧咧。
「你這傷口再深半寸,手臂就廢了!」
劉澈疼得齜牙咧嘴。
「輕點。」
「你再重點,我可要跟侯爺告狀了。」
軍醫氣得鬍子直抖。
「我給你包紮,你還要告狀?」
「昂!」
劉澈一本正經。
周圍親衛頓時笑出聲。
馬蹄聲從後方傳來。
霍去病率領中軍抵達。
他坐在馬上,望著那杆倒下的大纛,又看向坐在牛皮鼓上的劉澈。
「本將軍聽李敢說了。」
「是你斬的匈奴大纛,奪其旗鼓。」
霍去病抬了抬下巴。
「就不用坐在上面了。」
「本將軍還能讓旁人搶了你的功勞?」
劉澈順勢往鼓面上一躺。
「我總得躺到侯爺過來不是?」
「萬一有人說這旗是他砍的,我找誰哭去?」
霍去病愣了一下。
隨後仰頭大笑。
「你小子,倒是真不吃虧!」
淡藍色文字在劉澈眼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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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澈嘿嘿一笑,剛要起身,傷口便被牽動。
「嘶!」
周圍親衛笑得更大聲了。
「剛才斬旗的時候不怕,現在知道疼了?」
「俺也去給你找個擔架!」
「一個養卒斬旗,夠你回去吹一輩子了!」
李敢翻身下馬,朝霍去病抱拳。
「將軍,前方就是離侯山麓。」
「我軍是否休整?」
霍去病抬頭望向前方。
暮色已經壓住山脊。
離侯山的山道蜿蜒向北,遠處是更深的荒原。
「全軍休整一個時辰。」
「隨後出發。」
霍去病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將校全都安靜下來。
「除了旗鼓,其他戰利品全部扔掉。」
「輕裝奔襲。」
劉澈從鼓上坐起來。
「多帶水囊。」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
「准。」
他轉身下令。
「我與李敢率一萬五千人進山!」
「路博德率一萬騎走西側緩谷!」
「趙破奴率一萬騎走東側林溝!」
「其餘人為後軍,隨時策應!」
眾將齊齊抱拳。
「諾!」
……
入夜後,氣溫驟降。
戈壁夜風灌進甲縫,寒氣直往骨頭裡鑽。
剛經歷過大戰的士卒圍在火堆旁,許多人手腳凍得發裂,傷口也被寒氣凍得發白。
劉澈從行囊里翻出木盒,裡面裝著他在代郡熬好的羊油脂。
「手伸出來。」
一名親衛愣住。
「給我?」
「廢話。」
劉澈把羊油抹在他手背的裂口上。
「凍裂了握不住刀,後面你拿什麼砍匈奴人?」
那親衛低著頭,半晌才悶聲開口。
「多謝三刀兄弟。」
周圍士卒全圍了過來。
劉澈也不小氣,挨個分下去。
羊油抹開後,凍得發紫的皮肉終於有了點熱氣。
不遠處,霍去病正靠著木箱擦拭鐵戟。
劉澈拿著羊油走過去。
「侯爺,手。」
霍去病抬頭。
「做什麼?」
「抹油。」
「本將軍不用。」
劉澈直接抓過他的手。
霍去病手背上全是裂口,虎口更被戟杆磨得血肉模糊。
劉澈低頭把羊油一點點抹開。
霍去病看著他,沉默片刻。
「你準備得倒是細。」
「有備無患嘛。」
劉澈頭也沒抬。
霍去病盯著火光下那張沾著血污的臉,半晌沒有說話。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劉澈手上的動作停住。
霍去病看著他的臉,許久才開口。
「你跟他……」
「有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