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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2026-10-17 05:50:34 作者: 紅燒屑茄子

  劉澈沒有抬頭。

  羊油在掌心化開,抹過霍去病虎口裂開的血口。

  油脂混著沙塵,黏在皮肉上。

  「什麼人?」

  霍去病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頭頂夜空。

  漠北的天很低,星辰壓著黑沉沉的荒原。遠處還有傷兵的呻吟,戰馬不安地刨著地。

  「我幼時,舅舅還在做侍中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劉澈手上動作頓了頓。

  衛青。

  元光年間,衛青尚未封侯拜將,正是漢武帝身邊最受信重的近臣。

  霍去病看著自己的手。

  「那年我才七歲,很多事已經記不真切了。」

  「只記得那人做事很細。」

  「打獵前會看風向,出門前會準備水和糧食,連舅舅甲冑上的系帶鬆了,他都會提前換掉。」

  

  霍去病低頭看著虎口上新抹開的羊油。

  「方才你給我處理傷口時,我忽然想起了他。」

  「他的眉眼、側臉,和你有幾分相近。」

  劉澈沒有接話。

  霍去病繼續說道:

  「後來,元光二年年初,舅舅把他引薦給了陛下。」

  「陛下單獨見了他很久。」

  「出來的時候,宮門外的侍衛都聽見裡面在爭吵。」

  霍去病的聲音低了幾分。

  「吵得很兇。」

  「再後來,那人就不見了。」

  「我問過舅舅,他不肯說。」

  火堆噼啪炸開。

  劉澈抬起頭。

  元光二年。

  公元前一三三年。

  馬邑之謀前後,漢匈關係徹底決裂,漢朝也由此開始了漫長的北伐。

  距離現在,正好十四年。

  「那個人叫什麼?」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

  「記不得了。」




  「對了,他也姓劉。」

  劉澈沾著羊油的手指,在霍去病虎口處停住。

  姓劉。

  一個與衛青親近,能被引薦去見漢武帝,又在爭吵後消失的中年男人。

  這些線索未必足以證明什麼。

  可劉澈還是想到了他的父親。

  霍去病皺起眉。

  「怎麼了?」

  「你手怎麼這麼涼?」

  劉澈回過神,順勢按住肩頭的傷口。

  「沒事,剛才傷口扯到了,有些疼。」

  霍去病盯了他兩眼,沒有繼續追問。

  「那就躺著養傷。」

  他起身,提起鐵戟。

  「休息吧,再過不久,就要見到左賢王部了。」

  淡藍色文字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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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走遠後,劉澈躺在冰冷的沙地上,睜眼望著夜空。

  旁邊親衛已經鼾聲如雷。

  他卻半點睡意都沒有。

  他看著掌心,那裡有父親留下的虎符。

  如果那人真的是父親,那他究竟是意外捲入其中,還是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經開始布置這一切?

  ……

  天亮後,大軍拔營。

  離侯山之後,風沙更重。

  數日之間,五萬鐵騎一路北進,行軍近千里。

  起初,沿途還能看見零星草地和乾涸河床。

  後來,天地間只剩黃沙、碎石和路邊凍硬的枯骨。

  水囊越來越輕。


  糧袋越來越癟。

  戰馬跑得口鼻噴白沫,不少騎兵伏在馬背上趕路。

  有人半路栽下馬。

  後方士卒去扶,那人卻擺擺手。

  「別管我。」

  沒過多久,那匹失去主人的戰馬低著頭站在原地。

  風沙逐漸埋住屍體。

  劉澈騎在棗紅馬上,嘴唇乾裂,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路邊,幾個士卒圍著一頭死去的戰馬。

  有人割開馬頸,捧起溫熱獸血便往嘴裡灌。

  「別喝!」

  劉澈勒馬喝了一聲。

  那士卒抹了把嘴。

  「沒水了!」

  「喝這個總比渴死強!」

  劉澈臉色難看。

  獸血能救急,卻也容易引發腹痛、發熱。

  軍中藥材匱乏,一旦有人染病,後續行軍只會更難。

  可他看著那士卒乾裂滲血的嘴唇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最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前方傳來馬蹄聲。

  霍去病提著水囊,停在劉澈身邊,仰頭喝了一小口。

  「還好聽了你的,多帶了些水囊。」

  劉澈看向自己馬側。

  水囊已經癟下去大半。

  剩下那點水,只夠再撐半日。

  他正要開口,李敢從前方疾馳而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雙手被縛的匈奴人。

  那匈奴人臉頰凹陷,眼神閃爍,脖子上掛著狼牙骨串。

  李敢翻身下馬。

  「將軍!」

  匈奴人被親衛踹了一腳,踉蹌跪地。

  他抬頭看著霍去病,操著生硬的漢話。

  「前面……弓閭水。」

  「過了水,就是左賢王的營帳。」

  李敢冷聲道:

  「他說的,與章渠等人交代的路線對得上。」

  周圍將校精神一振。

  一人卻皺眉開口。

  「將軍,弟兄們已經連趕數日,糧水見底,戰馬也撐不住了。」

  「左賢王部至少上萬人。」

  「若現在強攻,實在太過冒險。」

  李敢看向那人。

  「那你說怎麼辦?」

  「停下來等死?」

  那將校咬牙道:

  「至少該休整半日,派斥候探明敵軍布置。」

  霍去病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北方捲起的風沙,又看向劉澈。

  「說說。」

  劉澈翻身下馬,蹲在沙地上抓起一把碎土。

  土是濕的。

  弓閭水不遠了。

  左賢王也不遠了。

  越接近水源,越容易撞上匈奴游騎。

  大軍停得越久,河谷和離侯山逃出去的潰兵,就越可能把消息送到左賢王耳中。

  劉澈鬆開手裡的沙土,抱拳開口。

  「將軍。」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軍自河谷起,一路破匈奴王帳,斬比車耆王,奪左大將旗鼓。」

  「如今攜大勝之勢而來,左賢王未必敢信我們已經深入漠北。」

  「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趁我軍這口氣還在,就該一鼓作氣,過弓閭水,擊穿左賢王部!」

  那名將校臉色一沉。

  「可將士已是強弩之末!」

  劉澈看著他。

  「正因如此,更不能停。」

  「停下,等匈奴人在弓閭水對岸收攏兵將、列好陣勢,我軍勝負難料。」

  「現在衝過去,我們還有機會!」


  四周安靜下來。

  那將校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霍去病拔出鐵戟,戟鋒直指北方。

  「左賢王若先得了消息,弓閭水就會變成匈奴人的天然屏障。」

  「不能給他整軍的時間!」

  他看向劉澈。

  「本將軍與三刀,想法一致。」

  「傳令!」

  「全軍涉水!」

  「過弓閭水,衝殺左賢王部!」

  「不得滯留,不得離陣!」

  「出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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