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滴血,直指那頂金邊氈帽。
屯頭王臉色煞白,手死死按在腰間鑲嵌紅寶石的刀柄上。
他不想死。
但他可是匈奴的王,左賢王麾下最受重用的裨王之一。
若被一個漢軍小卒嚇得下跪,日後還如何在草原立足?
只要擋下這一劍,周圍親衛就能將這漢軍剁成肉泥。
他拔刀。
刀鋒剛抬起一半,劉澈手腕一壓,紅鸞劍尖已貼上屯頭王的眉心,刺破那層油膩的皮膚。
一滴渾濁的血珠滾落,流進屯頭王的眼睛裡。
劉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肩頭尚未癒合的傷口,被冰冷河水泡得發白,此刻重新崩裂,鮮血順著玄色甲冑滴落,砸進泥水。
「跪下。」
「或者死。」
劍鋒再往前送半寸,便會貫穿屯頭王的頭顱。
屯頭王握刀的手劇烈發抖。
他看著馬背上那個滿臉血污的年輕漢卒,劉澈的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僵持不到兩息。
噹啷。
彎刀掉進泥水。
屯頭王雙膝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周圍的漢軍親衛立刻策馬圍上。
「綁了。」
劉澈收起紅鸞,拉轉馬頭。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甩開蹄子朝營地中央衝去。
營地中央,戰況稍歇。
霍去病一戟挑飛一名匈奴千夫長。
沉重的屍體砸翻了一口架在火上的鍋,滾燙的肉湯潑了一地。
他沒有繼續追殺四散的潰兵,勒住戰馬,鐵戟斜指地面,望向營地北面。
劉澈策馬趕到他身側,順著視線望去。
風沙中,一桿巨大的狼頭王旗迎風狂舞。
王旗下,黑壓壓的騎兵正在快速集結。
沒有慌亂,沒有潰逃。
與方才那些被打得抱頭鼠竄的牧兵截然不同,這支騎兵陣型嚴密,戰馬披著簡易皮甲,騎士手中握著長矛與重型草原彎刀。
粗略掃去,足有五千之數。
「看來匈奴人里,也不全是只知道跑的廢物。」
霍去病甩掉戟鋒上的血沫,目光鎖定那杆王旗。
劉澈眯起眼睛。
距離雖遠,但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支騎兵散發出的壓迫感。
前排騎士個個身形彪悍,氣息沉穩。
最低都是二階。
左賢王留下的底牌。
霍去病轉頭,看向身側的劉澈。
「三刀。」
「可願隨我沖陣?」
劉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泥沙,咧嘴一笑。
「當然。」
「你可是冠軍侯啊。」
霍去病愣了一下。
「冠軍侯」三個字,他早已聽慣。
可從這小子嘴裡喊出來,倒格外順耳。
霍去病仰頭大笑。
狂放的笑聲穿透風沙與血腥,在弓閭水北岸迴蕩。
「好!」
他猛地一拽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等這仗打完,你我回長安,把酒言歡!」
戰馬前蹄重重落地。
霍去病長戟前指,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劉澈雙腿死死一夾馬腹,棗紅馬猛然竄出,緊追其後。
「沒問題!」
「到時候讓侯爺好好嘗嘗我的手藝!」
兩人身後,數千剛剛結束混戰的漢軍鐵騎迅速靠攏。
他們已經連續奔襲數日,糧水斷絕,疲憊到了極點,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掉隊。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
這些百戰餘生的鐵騎在狂奔中自然匯聚,結成一個巨大的黑色錐形陣。
霍去病就是那最鋒利的錐尖,劉澈緊隨其右。
「殺!」
數千人的怒吼轟然炸開,鐵蹄碾過遍地屍骨,踩碎斷裂的氈帳,直撲那杆黑色王旗。
王旗下。
匈奴韓王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
他身形魁梧,膀大腰圓,臉頰上有一道貫穿鼻樑的刀疤,雙眼死死盯著正在逼近的漢軍鐵騎。
旁邊,一名身上帶血的匈奴親衛緊緊攥著韁繩,戰馬不安地刨著地。
「王!」
「左賢王主力不在,我們擋不住的!為什麼不撤?」
韓王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親衛的肩膀,看向後方。
更北面的荒原上,無數匈奴牧民正趕著牛羊,推著勒勒車,哭喊著向北逃竄。
女人抱著孩子,老人跌倒在泥水裡,又被後面的人踩踏而過。
韓王收回目光,眼底透出凶光。
「為了部族。」
他拔出腰間寬厚沉重的彎刀,刀鋒直指前方捲起漫天煙塵的漢軍。
「巴格拉爾!奧奇!」
五千匈奴精銳齊刷刷舉起彎刀與長矛。
「凱爾!」
這支匈奴最後的精銳,猛地催動戰馬,迎著漢軍的衝鋒,發起了決死反衝鋒。
兩軍在弓閭水北岸的草地上撞作一團。
最前排的戰馬迎頭撞上,頸骨當場折斷。
巨大的慣性將馬背上的騎兵拋飛出去。
人尚在半空,數根長矛已從亂軍中刺出,將其挑在矛杆上。
一名漢軍親衛的長矛刺穿了敵人的胸膛,卻被對方死死攥住矛杆。
下一秒,另一柄彎刀削飛了這名親衛的半個腦袋。
無頭屍體依然坐在馬背上,隨著戰馬向前狂奔。
劉澈架穩鐵戟,身子伏到最低。
迎面衝來一名匈奴百夫長,雙眼通紅,手中長矛借著馬力直刺劉澈面門。
劉澈雙臂肌肉緊繃,鐵戟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撞了上去。
噗!
鐵戟精準捅穿了匈奴百夫長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對方從馬背上掀飛。
但就在交錯的瞬間,那名百夫長的長矛也偏斜著划過了劉澈的肋下。
皮甲瞬間撕裂。
鮮血飛濺而出。
劇痛撕扯神經,劉澈咬緊牙關,硬生生穩住身形,拔出鐵戟,再次刺向下一個敵人。
錐形陣的尖端,霍去病鐵戟大開大合,每一次揮動,必有匈奴人落馬。
漢軍的錐形陣生生鑿進了匈奴人的軍陣,無情地切開防線。
匈奴人的陣型開始變形,從對沖變成了慘烈的混戰。
戰馬互相擠壓,連掉頭的空間都沒有。
長兵器施展不開,便拔出環首刀、彎刀,甚至是匕首。
有人被砍斷手臂,依然用牙齒死死咬住敵人的咽喉。
有人落馬,瞬間被無數馬蹄踩成肉泥,連慘叫都發不出。
霍去病一戟拍碎一名匈奴騎兵的頭顱,鮮血混著腦漿濺在甲片上。
他一把扯住另一名匈奴人的衣領,將其生生從馬背上掀飛,砸翻了後面兩騎。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黑色王旗。
王旗之下,韓王正揮舞著那柄沉重的彎刀,連斬兩名漢軍親衛。
一名親衛的半個肩膀都被劈了下來,鮮血噴了韓王滿臉。
霍去病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三刀!」
他在亂軍中暴喝一聲,聲音幾乎蓋過了戰場的廝殺。
「隨我斬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