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聽到霍去病的話,翻身跨上白色汗血馬。
剛衝出去十幾步,他猛地拽緊韁繩。
白馬前蹄揚起,在原地打了個轉,硬生生停住。
劉澈調轉馬頭,直奔還沒緩過神的軍正丞,一把奪過對方馬背上的兩個牛皮水袋,掛在自己鞍側。
李敢還騎在馬上,眉頭擰成個疙瘩。
「愣著幹啥,老李!」
劉澈揚起馬鞭,指著霍去病消失的方向。
「帶著兄弟們追啊!萬一侯爺跑丟了咋整!」
李敢臉皮抽了兩下。
在這漠北荒原上,誰能把大漢的驃騎將軍跑丟?
這小子嘴裡就沒一句正經話。
李敢罵了一句,揚起粗壯的手臂。
「全軍上馬!」
上千精騎轟然響應,鐵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風沙,朝正北方向狂飆而去。
大軍奔襲一天一夜。
晨光穿過漠北厚重的雲層,落在無邊荒原上。
劉澈勒住韁繩,大腿內側磨出的血泡早就破了,火辣辣地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視線盡頭,湖水橫在荒原之中,望不到邊。
近岸浮著大塊碎冰,兩岸枯木剛抽出一點新綠。
風很冷,颳得臉皮發疼。
霍去病立馬於一處高聳山崗,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只是眺望著更北方的蒼茫大地。
劉澈策馬靠過去,停在半個馬位外。
「侯爺,您這遛馬,遛得夠遠啊。」
霍去病偏過頭,看著劉澈呲牙咧嘴的模樣,放聲大笑。
笑聲穿過冷風,在廣闊湖面上迴蕩。
「走!」
霍去病一甩馬鞭,策馬衝下山崗,直奔瀚海。
劉澈緊隨其後。
霍去病在岸邊勒馬,回頭看了眼狂奔一夜、滿臉疲憊的精騎,抬手下壓。
「全軍休整!」
李敢立刻傳令。
「全軍休整,取水生火燒沸!」
漢軍士卒紛紛翻身下馬,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湖邊。
有人拎著鐵鍋取水架火,有人牽著戰馬下到淺灘,還有人捧起湖水洗去臉上的血污。
那湖水清澈見底,甚至能看見游魚。
不知是誰先抹了把臉,放聲大笑。
「直娘賊,這水清得能照人!」
「打到這兒,老子這輩子值了!」
「這得是天邊了吧?再往前還有路嗎?」
將士們互相潑著冷水,連日血戰積下的壓抑和疲憊,在這片從未見過的瀚海前散了大半。
霍去病也翻身下馬,走到水面平緩的岸邊,蹲下身。
眼前是匈奴人的北海。
身後,是大漢的萬里疆土。
他伸出那只有著厚繭的手,指尖即將觸及水面。
「侯爺!」
劉澈臉色變了,往前踏出一步,嗓音都劈了。
霍去病動作一頓,扭頭看著劉澈。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愣著幹什麼?」
霍去病挑眉。
「水囊。」
劉澈這才鬆開攥緊的手指,趕緊解下從軍正丞那兒順來的水袋,雙手遞了過去。
霍去病拔開塞子,仰頭灌了幾大口,隨手抹去嘴角的水,把水袋扔回給劉澈。
「你是不是以為,本侯會直接喝這裡的水?」
劉澈抱著水袋,撓了撓頭。
「我怕您嫌麻煩。」
霍去病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岸上,找了片還算乾燥的草地,直接躺了下去。
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漠北灰藍色的天空。
劉澈抱著水袋,走到他身後不遠處,也跟著坐下。
馬蹄聲由遠及近。
李敢翻身下馬,大步走來,懷裡抱著兩個沾滿泥土的陶罐。
其中一壇泥封已經開裂,另一壇罐口也留著滲漏過的酒痕。
劉澈眼皮一跳,死死盯著那兩個熟悉的陶罐。
漢武帝賞的御酒。
「老李啊老李。」
劉澈一個猛子從地上躥起來,指著李敢的鼻子。
「我讓你帶著兄弟們追,你帶這兩罐破玩意幹嘛!」
李敢被罵得一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酒,又看了看跳腳的劉澈。
「你腦子糊塗了?」
李敢粗著嗓子。
「這是陛下御賜的酒!」
霍去病坐起身,笑著接過一壇酒。
「三刀,這可是陛下賜下的御酒。」
他拍了拍泥封。
「尋常人,聞個味兒的資格都沒有。」
霍去病看了眼李敢,又看向劉澈。
「你我共飲一壇,李敢酒量大,他自己一壇。」
劉澈臉色發苦。
這酒真的還能喝嗎……
喝下去,怕是要一路竄回長安。
「侯爺……」
劉澈訕訕搓著手,剛想找個藉口推脫。
咔嚓!
霍去病已經一把拍碎了泥封。
濃烈的酸臭味混著餿味,撲面而來。
劉澈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捂住鼻子。
「侯爺。」
劉澈壓低聲音。
「我說這酒壞了,您信嗎?」
霍去病面無表情,同樣壓低聲音。
「廢話。」
「本侯又不是傻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頭。
不遠處的草地上,李敢已經拍開了另一壇酒的泥封。
他仰著脖子,雙手抱著陶罐。
咕咚。
咕咚。
咕咚。
半壇酸臭餿酒,就這麼被他面不改色地灌進了肚子。
李敢放下陶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抹了把嘴。
他轉頭看向端著酒罈發愣的霍去病和劉澈。
「將軍,三刀,你們怎麼不喝?」
李敢咂吧咂吧嘴,回味了一下。
「真不愧是御酒。」
他豎起大拇指。
「風味就是不一樣,夠勁兒!」
劉澈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都在哆嗦,硬是把笑聲憋回了肚子裡。
霍去病嘴角抽了兩下,低頭看了看手裡散發臭味的酒罈,又看向劉澈。
「怎麼辦?」
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少見的無奈。
劉澈望向遠處正在湖邊休整的士卒。
「侯爺,酒既然壞了,可倒在岸邊,說是敬這天地。」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立刻站起身,將手中的酒罈遞給李敢,神色肅穆。
「李敢。」
「將兩壇酒傾在岸邊,敬這片天地。」
霍去病負手而立,聲音傳遍四野。
「今日全軍飲北海之水,便算同受陛下恩賜!」
李敢抱著酒罈,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壇酒,又看了看霍去病,低聲嘟囔。
「將軍以前有好酒,不都是自己先干為敬嗎?」
但軍令如山。
李敢大步走到湖邊,將兩壇酒盡數潑在岸邊碎石上。
酸腐酒液滲進石縫,很快沒了痕跡。
岸邊漢軍士卒先是一愣,旋即舉起水囊,歡呼聲壓過風聲。
「謝將軍賜酒!」
霍去病重新躺回草地上,看著無垠天空。
「這裡,就是天地的極北之地了吧。」
霍去病輕聲呢喃。
「天地,何其大也。」
劉澈跟著躺下,雙手墊在腦後。
「侯爺,其實天地比您想像的要寬廣得多。」
「還有很多您沒見過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好玩的。」
霍去病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哦?」
他聲音很輕,仍帶著那股壓不住的鋒芒。
「那我有生之年,兵鋒可達否?」
劉澈轉過頭,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這人還真是個戰爭狂熱分子。
去哪兒第一件事,都是問兵鋒能不能打過去。
「有什麼好吃的?」
霍去病沒等到回答,又問了一句。
劉澈咧嘴笑了。
「那可太多了。」
「我老家那裡,好吃的數不勝數。」
「侯爺,您知道巧克力嗎?」
劉澈抬手比劃了一下。
「黑黑的,可甜可甜了。」
霍去病來了精神,睜開眼看向劉澈。
「沒聽過。」
「等回了長安,你定要給我整來嘗嘗。」
劉澈剛要點頭答應。
嗡!
系統提示毫無預兆地在腦海響起。
【恭喜通關副本:漠北之戰】
【即將在六十秒後返回現實】
劉澈嘴角的笑容僵住。
他猛地坐起身。
視線中,虛幻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59……
58……
57……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沒來得及好好道個別。
劉澈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霍去病。
「侯爺。」
劉澈聲音發緊。
「世界這麼大,我想帶您去看看。」
霍去病定定地看著這個陪他一路殺到北海的年輕養卒。
「好。」
霍去病笑了。
「本侯,正有此意。」
【隱藏獎勵通關進度:100%】
白色光芒自劉澈腳下升起,瞬間將他吞沒。
倒計時歸零。
劉澈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白光吞沒視野前,耳邊只剩漠北呼嘯的風聲,以及那道熟悉的聲音。
「三刀!」
「三刀……」
【副本通關,即將回歸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