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順著樓梯,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二樓。
越往上,那撕心裂肺的嚎喪聲就越清晰。
「老大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走廊盡頭的訓練室門敞著。
遲鳴光著膀子,跪在地上,兩隻砂鍋大的拳頭正瘋狂捶打著塑膠地板。
砰!砰!砰!
地板被砸得悶響。
「你答應過帶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那包里的玄級道具還沒分我啊!」
劉澈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小子在哭他呢?哭他幹什麼?自己又沒死。
他放輕腳步,走到遲鳴背後。
剛抬起手,準備在這顆寸頭上拍一巴掌。
遲鳴猛地停住動作。
甲士對危機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背後的活人氣息。
他猛地轉過頭。
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
「啊!臥槽!」
遲鳴一聲怪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出三四米,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你你你……你是個什麼東西?!」
劉澈站在原地,眉頭擰起。
平時這漢子膽子大得能包天,怎麼今天嚇成這副德行?
他順著遲鳴剛才跪拜的方向,抬起頭。
正前方的白牆上,端端正正的掛著一幅黑白遺像。
照片裡的人,笑得陽光燦爛。
正是劉澈自己。
遺像兩側,掛著一副手寫的輓聯。
字跡狗爬一樣,顯然是出自某位文化水平不高的甲士之手。
上聯:副本盡頭誰為峰。
下聯:一見焊武道成空。
橫批:天妒英才。
劉澈盯著那副輓聯,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合著樓下那滿大廳的白綾和花圈,全是他媽給自己準備的?
「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遲鳴貼著牆,渾身肌肉緊繃,色厲內荏地吼道。
他死死盯著劉澈,腳下一點點往旁邊挪。
「我警告你啊,別過來!」
「我大哥生前對我可好了,拿我當親兄弟看!」
「他親口說過,死後的遺產全都歸我,你別想來搶!」
劉澈額頭的青筋又跳了兩下。
拳頭硬了。
遲鳴猛地雙腿微曲,雙臂在胸前交叉,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如鐵。
一層暗紅色的波紋在他體表隱隱浮現。
「恰!妖魔鬼怪快離開!」
他閉著眼睛大吼。
劉澈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抬起右腿,照著遲鳴的肚子就是一記窩心腳。
砰!
「哎喲!」
遲鳴龐大的身軀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撞翻了一排啞鈴架。
他捂著肚子,呲牙咧嘴地爬起來。
這熟悉的力道。
這毫不留情的出腳角度。
遲鳴一臉懵逼地看著劉澈,揉了揉眼睛。
「老大……你真沒死啊?」
還沒等劉澈說話,遲鳴表情又僵住,猛地往後跳出一步,指著劉澈。
「不對!你不是我老大!」
劉澈眯起眼睛,強行壓住把這貨從二樓扔下去的衝動。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遲鳴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劉澈的下半身。
「我大哥走路帶風,腰板筆直!」
「你看看你這腿,羅圈腿!」
「肯定是什麼迷霧怪物變來騙我的!」
劉澈臉一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在漠北荒原上騎著沒有馬鐙的戰馬狂奔了一個多月,大腿內側的肉都快磨爛了,現在走路能不撇著腿嗎?
「廢話!」
劉澈咬牙切齒。
「你在副本里騎一個月的馬,你腿也得彎!」
遲鳴愣了愣,盯著劉澈看了兩秒。
這語氣,這股欠揍的勁兒,鎮魂司里找不出第二個。
「我草!」
遲鳴撓了撓寸頭,眼眶一下紅了。
「你真是我大哥啊!」
「我都以為你死在那個S級副本里,連灰都剩不下了!」
說著,他張開兩條粗壯的胳膊,朝劉澈撲了過去。
劉澈抬手按住遲鳴的臉,把那張大臉推開。
「離我遠點。」
劉澈嫌棄地甩了甩手。
「誰說我死了?樓下那靈堂也是你搞的?」
遲鳴被推開也不惱,嘿嘿傻笑著抹了把眼淚。
「一般進入副本,三十天沒有出來,就默認被迷霧吞噬,宣告死亡了。」
他吸了吸鼻子。
「師傅說,你進去已經整整三十五天了。」
三十五天?
劉澈心頭一跳。
現實世界和副本的時間流速,果然不一樣。
「我這不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劉澈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遲鳴很快又恢復了精神,胸膛一挺,把腱子肉繃得緊緊的。
「老大。」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我現在可是三階了!」
劉澈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哦。」
遲鳴臉上的笑容僵住。
就這反應?
「老大!」
遲鳴拔高了音量,湊到劉澈耳邊。
「我,三階了!甲士三階!」
劉澈掏了掏耳朵,斜了他一眼。
「所以呢?」
「我也三階了。」
訓練室里安靜了兩秒。
遲鳴瞪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劉澈。
過了好幾秒,他才幹巴巴地問了一句。
「啥?」
遲鳴掏了掏耳朵。
「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你說你幾階?」
劉澈懶得理他,抱著膀子看著這個傻大個。
遲鳴咽了口唾沫,圍著劉澈轉了兩圈,目光從頭掃到腳。
「我草……」
「你真三階了啊?!」
「三個副本,直接上三階?!」
遲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那我辛辛苦苦,在副本里被按在地上摩擦,通關那麼多副本才爬上三階,算什麼?」
劉澈看著他,認真回答。
「算你努力。」
遲鳴嘴角抽了抽,轉身就往外跑。
「不行,我得趕緊給師傅打個電話,告訴他你詐屍……不是,你回歸的消息!」
劉澈一腳勾住遲鳴的腳踝,把他絆了個踉蹌。
「先發消息報個平安。」
「發完,把這一個月的事給我說清楚。」
「得嘞!」
遲鳴掏出手機,飛快給錢振國編輯消息。
劉澈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
剛才沒注意,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
遲鳴結實的後背和肩膀上,赫然留著兩道平行的黑色印記。
印記從前胸越過肩膀,一直拖到後腰,邊緣發烏。
像極了兩條盤踞在身上的黑龍。
「一段時間不見,你還紋上過肩龍了?」
劉澈挑了挑眉。
「鎮魂司現在允許帶紋身上班了?」
遲鳴黑著臉,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印子。
「這不是過肩龍。」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是在副本里,被一輛四匹馬拉的青銅戰車,來回碾了三遍留下的車輪印!」
劉澈嘴角繃了一下,到底沒笑出聲。
只能說,不愧是甲士。
這抗擊打能力,戰車碾三遍都沒死。
「其他人呢?」
劉澈收起玩笑的心思,環顧四周。
「怎麼偌大個鎮魂司,就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哭喪?」
遲鳴嘆了口氣,走到牆邊,取下遺像靠在牆角。
「都出去巡查了。」
「你不在的這一個月,漢中不太平。」
遲鳴壓低聲音。
「帝閣那幫瘋狗最近活動極其頻繁,簡直是發了瘋一樣。」
「不少在外執行任務的同事都受到了暗殺和襲擊,傷亡不小。」
「師傅帶隊去端他們一個據點去了。」
「帝閣。」
劉澈重複了一遍,臉上沒了笑意。
那幫投靠迷霧的瘋子,果然沒消停。
遲鳴頓了頓,又道:
「還有,迷霧邊境的情況也很糟。」
「迷霧深處那位七階巔峰的帝王,復甦的動靜越來越大。」
「邊境防線壓力驟增,姬明月已經下了最高戰備令,率邊軍守在金微山。」
劉澈腦中掠過金微山外翻湧的濃霧。
連姬明月都嚴陣以待,事情顯然已經壓到了臨界點。
「溫知予呢?」
「溫姐比我早十幾天回來,也升到三階了。」
遲鳴撓了撓頭。
「她原本天天守在地下車庫等你,前兩天被上頭緊急抽調,去處理一件突發事件。」
劉澈點了點頭。
溫知予能升三階,並不意外。
「郝一鵬呢?」
劉澈問道。
「那傢伙之前不是二階巔峰嗎?這次沒跟你們一起進階?」
聽見這個名字,遲鳴臉上的笑容沒了。
平日那股沒心沒肺的勁兒,也不見了。
「大竹竿子……」
遲鳴聲音發悶。
「被抓起來了。」
「現在關在鎮魂司地下監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