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起來了?」
劉澈收起笑容。
遲鳴拉過一把摺疊椅,反跨坐下,雙臂搭在椅背上。
「聽師傅說,大竹竿子半個月前進了一個合作副本。」
「結果在副本結算前一天,發了瘋。」
遲鳴壓低聲音,寬闊的後背不自覺地佝僂起來。
「把同隊的五名劍客全宰了,另外還重傷了一名世家子弟。」
「一劍穿心,招招致命。」
「那人靠著一件替死道具逃了出來,回歸後直接把事捅到了總部。」
「都是鎮魂司的人?」
遲鳴重重點頭。
「死的五個和那個重傷員,都是總部的精銳劍客。」
「但最邪門的是,大竹竿子被押回來的時候,死活說自己沒有任何記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拔過劍。」
「可那個重傷員身上的劍傷,經過司里痕跡專家鑑定,百分百是大竹竿子那把配劍留下的。」
「傷口的角度、力度,全對得上。」
劉澈停下敲擊。
沒有記憶,配劍留下的傷痕卻對得上。
迷霧邊境回程的車上,郝一鵬捂著頭、脖頸青筋暴起的畫面,再次浮現在劉澈眼前。
那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大竹竿子平日裡嘴硬,真讓他拔劍屠戮同僚,絕無可能。
是金微山沾上的東西,還是帝閣動了手腳?
他得先拿到郝一鵬那場副本的記錄和重傷員的口供。
郝一鵬不能一直關在地下監牢,這件事得儘快查清。
樓下大廳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砰!
厚重的玻璃大門被蠻力撞開,連二樓的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劉澈那小子呢!」
錢振國粗獷的大嗓門在一樓炸開。
掛在天花板上的白綾被這股聲浪震得簌簌作響,紙紮的花圈被撞得倒了一地,輓聯在半空中亂舞。
遲鳴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在訓練室呢師傅!」
噔噔噔。
軍靴踩在樓梯上,發出急促沉悶的聲響。
訓練室的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砸在牆上發出爆響。
錢振國大步跨進來,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和未散的血腥味。
他平時打理整齊的頭髮此刻亂成一團,眼眶裡布滿血絲,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劉澈,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個月來,頂著上頭宣告死亡的壓力,他幾乎沒合過眼。
兩步並作一步衝上前。
寬大的手掌狠狠拍在劉澈肩膀上。
啪!
「好小子!」
錢振國聲音發顫,手上的力道大得出奇。
「老子果然沒看錯你!」
劉澈肩膀被拍得生疼,嘴角卻咧開。
「錢老,我命可硬著呢。」
錢振國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老子這就把這件事報上去!」
「讓總部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好好看看,咱們漢中分部到底出了個什麼級別的天才!」
「錢老,報功的事先緩一緩。」
錢振國動作一頓,低頭看向劉澈。
劉澈伸出手。
「我手機呢?」
「郝一鵬那場合作副本的原始記錄、重傷員的第一份口供,全調給我。」
錢振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從褲兜里掏出劉澈的手機遞過去。
「行。」
「檔案室半個小時內把資料發你手機上。」
他頓了頓,粗聲道:
「郝一鵬那事,我也覺得有古怪。」
劉澈接過手機,點了點頭。
「資料一到,我就著手調查。」
錢振國抹了一把眼角,轉頭又罵罵咧咧起來。
「媽的,那群臭吊毛還給老子隨白事錢,我呸!」
遲鳴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隨後看著劉澈道:
「老大。」
他搓了搓手。
「你這次通關S級副本,不會又拿了兩件玄階道具吧?」
前一次副本,劉澈可是硬生生摸出了兩件玄階。
這要是再來兩件,那可就真沒天理了。
劉澈看著遲鳴那副饞樣,搖了搖頭。
遲鳴長長呼出一口氣,拍了拍結實的胸口。
「那還好,那還好。」
「我這次拼死拼活,被戰車來回碾了三遍,才拿到一件黃級道具。」
「你要是再拿兩件玄級,我這心態真得崩。」
劉澈端起旁邊的紙杯喝了口水,語氣平淡。
「是三件。」
訓練室里沒人接話。
遲鳴拍胸口的動作停在半空,嘴巴微張。
錢振國正準備點菸,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多……多少?」
遲鳴聲音都劈了。
「三件啊。」
劉澈放下紙杯,掰著手指頭算。
「一件玄級兜鍪,一把玄級雕弓,還有一匹玄級的汗血馬。」
遲鳴呆滯了兩秒。
默默轉身,走到牆角。
龐大的身軀蹲在地上,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塑膠地板上畫著圈圈。
「這他娘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拿黃級,他批發玄級……」
錢振國盯著劉澈,半天沒說話。
他加入鎮魂司三十多年,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
渾身上下,也就一把斬馬刀是玄級。
這小子倒好。
進鎮魂司才兩個月左右,玄級道具湊了一大堆,都能開博覽會了。
這人比人,氣死人。
遲鳴突然從地上半站起身,一把抱住錢振國的大腿。
仰起頭,滿臉諂媚。
「師傅,您老人家啥時候退休啊?」
錢振國低頭看著他。
遲鳴搓了搓手。
「您要是退休了,那把斬馬刀就留給我唄?」
錢振國沒好氣地一腳把遲鳴踹開。
「等老子死了就留給你!」
遲鳴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那還不知道啥時候……」
「你說什麼?」
錢振國眼睛一瞪,斬馬刀出現在手中。
遲鳴趕緊捂住嘴,拼命搖頭。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短靴聲。
緊接著,一道嫵媚嬌嗔的女聲傳來。
「錢老,您跑這麼快幹嘛,我都追不上了。」
聽到這個聲音,劉澈挑了挑眉。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室門口。
沈清歡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作戰服,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腰肢纖細,雙腿修長筆直。
最惹眼的是她那頭褐色的波浪長發,今天破天荒紮成了兩個高高的雙馬尾。
配上那張清冷中透著嫵媚的臉,反差感極強。
她靠在門框上,視線在訓練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澈身上。
嘴角勾起。
「呦。」
「這不是上次副本里自稱郝建的郝師兄嗎?」
劉澈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沈清歡走過來,伸出白皙修長的右手。
「正式認識一下,沈清歡。」
「上次的副本,多謝你啦。」
劉澈伸手和她輕輕一握,隨即鬆開。
遲鳴從地上爬起來,上下打量著沈清歡,眉頭皺成一團。
「不是,沈姐。」
「你平時不是走成熟御姐風嗎?今天這雙馬尾是什麼鬼風格?」
沈清歡撩了一下垂在胸前的一綹捲髮,看著劉澈,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可是古劍門新入門的小師妹。」
「宗門裡的師姐說了,劍修第一課,就是扎高馬尾。」
她甩了甩腦袋,兩個馬尾在半空中劃出俏皮的弧度。
「我為了酷上加酷,給自己扎了雙馬尾!」
遲鳴撓了撓寸頭,一臉茫然。
這古劍門是什麼玩意?
這劍修和高馬尾又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劉澈撇了撇嘴,目光在沈清歡腦袋兩側的馬尾上掃過。
「胡說。」
沈清歡動作一頓,看向他。
劉澈一本正經地科普。
「扎高馬尾明明是為了讓敵人提著更方便。」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秒。
沈清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遲鳴沒忍住。
「噗嗤!」
他捂著肚子,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提著方便!神他媽提著方便!」
錢振國背過身去,肩膀劇烈聳動,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硬是沒讓自己笑出聲。
沈清歡胸口起伏。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劉澈。
劉澈沒理會沈清歡殺人般的目光。
遲鳴在一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邊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一邊湊到劉澈跟前。
「老大。」
遲鳴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目光灼灼地盯著劉澈。
「你這次進入S級副本……」
「契訂新的英魂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