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振國愣在原地。
指間夾著的半截菸頭還在往上飄著白煙。
他的視線從左到右,掃過這支殘破不堪的小隊。
就這副鬼樣子,還去參加全國精銳齊聚的比武?
「胡鬧!」
錢振國扯著嗓子吼了一聲,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向劉澈的鼻子。
「你們都傷成這樣了,怎麼去?去了給人當沙袋?」
「帝閣這次下了血本,連四階武卒都放出來了,你們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
「比武的事,老子去跟上面說,大不了這屆漢中不參加了!」
劉澈沒接話。
他單手撐著身後的花崗岩石碑,硬挺著站直身子。
原本靠在溫知予懷裡的沈清歡,咬著牙,強忍著斷骨的劇痛,一點點直起腰。
遲鳴拎著盾牌,一瘸一拐地走到劉澈左側。
夏琪收起雙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到劉澈右側。
溫知予緊隨其後。
四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默契地站在劉澈身後。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這群小兔崽子,什麼時候凝聚力這麼強了?
錢振國看著這一幕,喉嚨里準備好的罵人話,硬生生卡住了。
劉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揚起下巴,目光越過錢振國,看向京都的方向。
「錢老。」
劉澈語速放慢,字正腔圓。
「天下英雄猶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猶困淺灘,鱗傷影亂。」
「我等若是在此時退縮……」
劉澈停頓了一秒,突然拔高音量。
「何以摘北斗以懸冠,舀銀河以淬血!」
廢棄公園裡瞬間安靜,只剩下風聲。
夜風吹過地上的血泊,帶起一陣刺鼻的腥味。
錢振國手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頭子盯著劉澈看了足足五秒。
「你裝你媽呢?」
噗嗤。
遲鳴實在沒憋住,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溫知予掩著嘴,眉眼彎彎。
沈清歡跟著笑了兩聲。
這一笑扯動了斷裂的肋骨,她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疼疼疼……」
溫知予趕緊伸手順著她的後背。
劉澈摸了摸鼻子,剛才營造出來的悲壯氣氛瞬間破功。
錢振國抬起腳,用力碾滅了掉在地上的香菸。
「少給老子扯淡。」
「比賽規則寫得清清楚楚,禁止召喚英魂。」
「以你們現在這個半殘的狀態,去了也是給人當沙袋。」
錢振國盯著劉澈。
「你準備怎麼做?」
劉澈轉過身,視線在隊友身上掃了一圈。
「遲鳴是甲士,距離比武正式開始還有三天,以三階甲士的恢復能力,到時候外傷基本能癒合,上場比試肯定沒問題。」
遲鳴拍了拍纏滿繃帶的胸脯,疼得呲牙咧嘴,還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老大放心,哥們外號趙德柱!」
劉澈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和溫姐只受了點輕傷,不影響戰鬥。」
「至於清歡,槍卒的身體素質僅次於甲士。」
「第一場比賽她只需要湊人數即可,完全可以在第二場比賽前恢復戰鬥力。」
錢振國眉頭依然擰著。
「問題就在這。」
「第一場你們要怎麼撐過去?」
劉澈笑了。
他抬起手,一把按在旁邊夏琪的腦袋上,用力揉了揉。
夏琪不僅沒躲,反而眯起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我們的王牌,這一次可是毫髮無損。」
劉澈指著夏琪。
「比賽規則只說禁止召喚英魂,可沒說禁止使用道具。」
「更何況,小琪本來就是三階巔峰的驍騎。」
「雙地階道具的威力,不知道其他人頂不頂得住。」
夏琪聽到這話,立刻睜開眼。
小丫頭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高高舉起雙手,聲音脆生生的。
「交給本小姐吧!」
「我把他們全部崩飛!」
不遠處,正在清理現場屍體的唐玄,正好走過來。
聽到夏琪這話,唐玄眼皮狂跳。
他指著不遠處一堵紅磚牆,滿臉無奈。
「小姑奶奶,先別崩飛了。」
「下次動手,能不能不要這麼用力?」
唐玄嘆了口氣。
「你給人家打得糊在牆上,鏟子都鏟不下來。」
「法醫剛才在那邊摳了半天,拼都拼不出一具全屍。」
夏琪吐了吐舌頭,往劉澈身後躲了躲。
劉澈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
「錢老。」
劉澈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這種比賽,如果收不住手把人打殘了,或者打死了,怎麼辦?」
「要賠錢嗎?」
要是夏琪在擂台上也一錘子把人砸成肉泥,這多不合適啊。
錢振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翻了個白眼。
「沒見識。」
「這種級別的全國比武,怎麼可能用實體擂台。」
「比賽會進入國家特批的全真模擬副本。」
「在裡面就算把腦漿子打出來,退出來頂多就是精神疲憊,實體不會受任何傷。」
「到時候完全不用收手。」
劉澈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不然把小琪派出去,咱們賺的那點獎勵,都不夠給人家賠醫藥費的。」
錢振國一陣無語。
這小子腦子裡一天到晚就想著錢。
他擺了擺手,懶得再廢話。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你們繼續出發。」
「帝閣這次折了一個四階,外加十五個三階,損失慘重。」
「短時間內,漢中地區能安分一會了。」
錢振國轉身走向越野車。
「老子會把今天的事上報總部。」
「遇襲這筆帳,總得給你們要點補償。」
「給你們爭取時間恢復,獎勵也少不了你們的。」
「去吧,別給漢中丟人。」
鎮魂司一隊的人很快調來了一輛全新的黑色商務車。
眾人互相攙扶著登車。
車門關上。
引擎轟鳴,商務車駛離血腥味瀰漫的廢棄公園,重新駛向高速公路。
……
兩天後。
京都國際機場。
一架由漢中直飛京都的客機平穩降落。
艙門打開。
劉澈一行五人順著舷梯走下。
遲鳴身上的繃帶拆了大半,雖然走起路來還有點跛,但臉色已經紅潤了不少。
沈清歡穿著一件寬大的風衣,遮住了裡面固定肋骨的護具。
腳步雖然慢,但已經不需要人攙扶。
剛走出VIP通道,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接機口正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身高超過兩米,體型極其魁梧,就是一堵活著的肉牆橫在路中間。
平頭。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眼睛眯成一條縫,根本看不見瞳孔。
他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職業西裝。
但這套西裝顯然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壓力。
胸口的布料被誇張的胸肌撐得緊繃,紐扣隨時都會崩飛。
粗壯的胳膊把袖管塞得滿滿當當,連個褶皺都看不見。
男人雙手自然下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方圓三米內,沒有一個旅客敢靠近。
看到劉澈五人走出來。
男人邁開腿,往前走了一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西裝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撕裂聲。
「各位,歡迎來到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