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別他娘的逗老子笑了!」
枯黃的樹林裡,一聲粗暴的怒罵震落了枝頭的殘葉。
「老子是劫匪!劫道殺人的!不像你楚寒山,滿肚子仁義道德的大俠!」
溫知予站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樹下。
冷風灌進單薄的粗布麻衣里,凍得人骨頭縫發疼。
一個扎著乾癟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野草枯,古道蕪,俠骨輕,蒼生苦……」
小女孩哼著童謠,停在溫知予面前,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拉了拉溫知予的衣角。
「師姐,你想什麼呢?」
溫知予看著地面。
腦海里那道冰冷的聲音剛剛消散。
【歡迎來到合作副本:中渡橋之戰。】
【通關條件:作為俠客,支援中渡橋之戰,擊殺契丹士卒,並存活五日。】
【失敗懲罰:死亡。】
五日。
中渡橋。
溫知予視線越過阿禾的頭頂。
前方那群衣著怪異的江湖客正爭吵不休。
劉澈和遲鳴去哪了?
三人明明一起進入副本,卻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
中渡橋,這個副本的中心。
她得去那裡。
先找到劉澈和遲鳴,再想辦法活過這五日。
前方,被稱為楚寒山的持劍長者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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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斧,我知道你的身手。你若是願意同去,我可以給你報酬。」
「報酬?」
秦斧臉上的刀疤擠成一團,狂笑出聲。
「老子要金山銀山,要女人!你楚大俠給得起嗎?」
「去中渡橋對上契丹鐵騎,有命拿,沒命花!你當老子傻啊!」
旁邊一棵枯樹上,躍下一道高挑的身影。
粗布長衣掩不住曼妙的曲線,單手拎著長劍,紅唇挑起一抹譏誚。
「秦頭領不會是怕了吧?」
「難不成這些年躲在太行山里,把那兩個物件弄丟了?」
秦斧臉色一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的玩意在不在,梁紅妝,你今晚來老子被窩裡試試不就知道了?」
梁紅妝半點沒惱。
她抽出半截長劍,劍身倒映著慘白的日光。
「好啊。等到了中渡橋,我就把秦頭領的物件切下來,好好把玩一番。」
秦斧冷哼一聲,沒接話。
旁邊一塊青石上,坐著個白髮老者。
谷毒客。
他撥弄著手裡的藥碾子,搖頭。
「亂世如洪,非我等幾個破銅爛鐵能阻。何必去送死。」
楚寒山轉頭看向他。
「那谷前輩為何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嶺?」
谷毒客動作一頓。
半晌,他將藥碾子收進懷裡。
「老夫只是來還債的。殺的人太多,救幾個,圖個心安。」
溫知予收回視線。
她注意到一件事。
這群人雖然嘴上吵得凶,但沒有一個人真的轉身離開。
阿禾拉了拉溫知予的袖子。
清瘦的小手指著不遠處的青石。
「師姐,那裡有個睡覺的叔叔。」
青石上躺著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
他手裡死死抓著個空酒葫蘆,青石旁淌了一灘灑出來的殘酒,鼾聲震天。
站在他旁邊的是個書生打扮的青年。
書生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阮九浪來幹什麼?除了喝酒就是發瘋,爛泥扶不上牆。」
說完,書生掏出一把泛有金屬光澤的摺扇,在寒風裡裝模作樣地扇了兩下。
梁紅妝瞥了他一眼。
「那你溫辭一介書生,武藝平平,去了不也是送死?」
溫辭漲紅了臉,啪地合上摺扇。
「荒謬!我可是讀書人!運籌帷幄,出謀劃策,豈是你們這些粗鄙武夫能懂的!」
楚寒山沒理會他們的爭吵。
他把幾個沉甸甸的布袋,遞給旁邊一個身高兩米的巨漢。
「石憨,辛苦你了。」
石憨接過布袋,隨手塞進身後的木擔子裡。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咧開嘴。
「先生,不沉。俺力氣大。」
楚寒山走到眾人中間。
他看過秦斧、梁紅妝、谷毒客和溫辭等人,最後停在溫知予與阿禾身上。
他拔出長劍。
劍鋒指地,聲音在枯林里傳開。
「諸位豪傑!諸位義士!」
枯林里的爭吵聲逐漸停下。
「北虜契丹,舉國侵犯!鐵蹄已踏過易定,前鋒據了滹沱河北岸。」
「不出數日,胡騎便要渡河而南!」
楚寒山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
「屆時河北州縣,戶戶遭劫,黎庶遭殃!」
林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阮九浪的鼾聲響起。
「我輩習武練劍,平日爭強鬥狠、較技比武,都是小道。」
「今日胡馬窺河,生民倒懸,正是我等用武之時。」
楚寒山抬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
「此戰,不求破敵!但求焚毀橋身、鑿毀渡船,遲滯胡騎南下腳步。」
「能拖一日,便能讓更多百姓逃出生天。」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
「此去是火中取栗。契丹大軍一到,想要脫身,難。」
「諸位若是覺得不值,盡可南撤,保全自身,寒山絕無半句怨言。」
「只是……」
楚寒山脊背挺得筆直,轉過身,望向北方。
「楚某以為,武夫之勇,不在欺凌弱小,而在臨危挺身!」
「世道再亂,總不能讓胡虜覺得,中原無人,河北無俠!」
林中只剩風聲。
楚寒山重新握緊劍柄。
「成敗利鈍,非所計也。盡人事,安民心。」
風停了。
梁紅妝第一個走出來。
她把玩著鬢角的一縷碎發,笑得明艷。
「妾身願往。契丹狗殺了我全家,我去收點利息。」
谷毒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沒說話,只是走到了楚寒山身後。
溫辭握緊摺扇,咬著牙跨出一步。
「書生……書生也不懼死!」
石憨挑起擔子,憨聲道:
「先生去哪,俺去哪。」
一直睡覺的阮九浪翻身坐起,晃了晃空酒葫蘆。
「去就去,不過先說好,橋頭要是沒酒,老子轉頭就走。」
秦斧站在原地。
他狠狠抓了兩下頭皮,滿臉煩躁。
最後,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缺了口的厚背大刀,重重劈在一旁的枯樹幹上。
「操!老子真是瘋了,陪你們這幫蠢貨去送死!」
「楚寒山,記得給老子報酬!」
秦斧拔出大刀,罵罵咧咧地走向人群。
阿禾仰起頭,一雙乾淨的眼睛看著溫知予。
「師姐。」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對未知的恐懼。
「你去嗎?」
溫知予蹲下身,替阿禾掖緊被風吹亂的衣領。
她腦海中浮現出劉澈那張散漫的臉。
他在哪?
會在中渡橋嗎?
溫知予站起身,看著阿禾凍紅的小臉,握緊長弓。
「我去。」
阿禾咧嘴笑了,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那我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