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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諸位,隨我赴死!

2026-10-17 05:53:34 作者: 紅燒屑茄子

  滹沱河上游,南岸。

  馬蹄聲如雷。

  兩股洪流在滹沱河畔的爛泥地里轟然對撞。

  血肉撕裂的悶響瞬間蓋過水流聲。

  蕭達凜策馬狂奔,視線越過亂戰的人群,死死咬住馬背上的溫知予。

  那個南朝女人,連殺他六個手下!

  「宰了她!」

  蕭達凜壓低身子。

  戰馬狂飆,撞飛一名躲閃不及的江湖客。

  他手中彎刀高舉,帶起悽厲風嘯,直撲溫知予面門。

  一隻小手突然從溫知予腰後探出。

  阿禾探出半個腦袋,小臉緊繃。

  手腕用力一抖。

  三抹寒光貼著溫知予的肩膀飛出,直奔蕭達凜心口。

  飛刀!

  蕭達凜變招已然倉促。

  當!當!

  兩聲脆響,火星迸濺。

  蕭達凜憑著蠻力揮刀橫擋,磕飛兩枚飛刀,但第三枚避無可避。

  噗嗤。

  柳葉刀深深扎進蕭達凜右側胸肌,鮮血湧出,染紅獸皮甲。

  蕭達凜吃痛,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柄,五官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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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大遼千夫長,竟被一個南朝小崽子傷了!

  「小崽子!」

  蕭達凜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咆哮。

  「我要把你扒皮抽筋,生吞活嚼!」

  他雙腿猛磕馬腹,戰馬再度加速。

  彎刀在半空中划過半圓,要將馬上兩人一刀劈成兩截。

  阿禾嚇得縮回溫知予身後。

  溫知予扔開長弓,反手去摸腰間的短刀。

  嗆!

  一聲清越劍鳴炸響。

  一匹白馬斜刺里殺出,硬生生撞在蕭達凜的戰馬側腹。

  兩匹馬同時發出慘烈嘶鳴。

  楚寒山借著撞擊力道,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躍起。

  長衫鼓盪,長劍出鞘,劍身倒映著河灘火光。

  蕭達凜大驚,顧不上溫知予,急忙揮刀格擋。

  但,已經晚了。

  楚寒山人在半空,手腕極快一翻。

  長劍避開那勢大力沉的彎刀,順著刀背滑下,帶起一溜火星。

  劍鋒一轉,毒蛇般切入蕭達凜頸側。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屍體脖頸處噴出半米高的血柱,在馬背上晃了兩下,重重栽進泥里。

  周圍幾名契丹騎兵滿臉駭然,握著刀的手都在顫抖。

  「殺!」

  秦斧眼珠通紅,那把缺了口的厚背大刀掄得像個風車。

  一名契丹騎兵挺矛刺來。

  秦斧不躲不避,側身讓過矛尖,大刀順勢劈下。

  咔嚓一聲。

  連人帶馬的脖子被硬生生砍斷半截。

  鮮血濺了秦斧滿頭滿臉。

  他吐出一口血水,提刀又撲向下一個。

  梁紅妝身姿輕靈,粗衣在亂戰中翻飛。

  她全家死於契丹人之手,此刻殺意最盛。

  劍光閃爍,不求自保,只求殺敵。

  專門遊走在戰馬盲區挑斷馬腿,戰馬哀鳴倒地,她便補上一劍,精準刺穿落馬胡狗的咽喉。

  用力一絞,鮮血噴涌。

  「胡狗!還我爹娘命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旁邊,阮九浪連馬都沒騎。

  他提著酒葫蘆,在泥地里走得東倒西歪。

  兩名騎兵一左一右夾擊。


  阮九浪打了個酒嗝,身體以極其詭異的角度後仰,兩柄彎刀貼著鼻尖擦過。

  他反手一拍葫蘆底,一口烈酒噴在火把上。

  轟!

  一團巨大火球瞬間吞沒兩名騎兵。

  慘叫聲中,阮九浪奪過一把彎刀,順手抹了他們的脖子。

  但契丹鐵騎終究是正規軍。

  短暫慌亂後,他們迅速結陣,開始絞殺。

  一名用雙刀的漢子剛砍翻一個胡狗,後背便被兩桿長矛同時貫穿。

  他慘叫一聲,被挑上半空,隨後踩成肉泥。

  一個使流星錘的老者,流星錘剛砸碎敵人的腦袋,便被另一名騎兵借著馬速,一刀削飛半個天靈蓋。

  遠處,秦斧被三名騎兵圍住,厚背大刀卡在一具屍體的肋骨里,拔不出來。

  一桿長矛帶著風聲直刺他後心!

  「秦斧!」

  梁紅妝目眥欲裂,卻距離太遠。

  咻!

  一支羽箭從亂戰中鑽出,精準命中持矛騎兵的面門。

  騎兵仰面栽倒,長矛擦著秦斧的腰肋滑過,劃出一道血口。

  秦斧拔出大刀,回頭看了一眼。

  溫知予已經再次搭箭,弓弦還在顫動。

  「草,老子欠你一條命!」

  秦斧吼了一聲,轉身又撲向下一個敵人。

  半個時辰後。

  廝殺聲終於停歇。

  河灘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

  一百多名契丹騎兵全軍覆沒。

  四十多名江湖客,只活下來二十二個。

  人人帶傷。

  楚寒山拄著劍,劇烈喘息。

  他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秦斧癱坐在泥地里,大刀丟在一旁,胸口劇烈起伏。

  谷毒客背著藥簍子,不斷地給傷者上藥包紮。

  溫知予翻身下馬,把阿禾抱下來。

  斷臂殘肢混在爛泥里,分不清是敵是友。

  有人抱著同伴的半截身子嚎啕大哭。

  有人默默擦拭刀上的血跡,眼神麻木。

  「把兄弟們的屍體收攏一下。」

  楚寒山聲音沙啞地說道。

  倖存的人開始在屍體堆里翻找同伴。

  突然,不遠處傳來溫辭的一聲乾嘔。

  溫辭跌坐在幾匹死去的契丹戰馬旁,臉色慘白如紙。

  他指著馬背上的幾個麻袋,渾身發抖。

  幾名江湖客走過去,用刀尖挑開麻袋。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麻袋裡滾出來的,不是糧草。

  是幾具殘缺不全的女屍。

  衣衫破爛,肢體殘缺,肉被生生剜去大半。

  溫辭看到一隻斷手。

  手指上還戴著一個粗糙的草編戒指。

  這種戒指,南朝的農家女子常戴。

  這……是口糧。

  只有北風颳過樹林的嗚咽聲。

  「草!」

  秦斧猛地一拳砸在泥地里,指關節破裂。

  「這幫畜生!狗雜種!老子劫掠半輩子,都沒幹過這種腌臢事!」

  溫辭雙眼通紅,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掉。

  他猛地站起身,衝著那幾具女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我溫辭讀了十年聖賢書,連幾個手無寸鐵的婦孺都護不住!」

  他一把扯碎長衫下擺,撿起一把沾血的彎刀,死死握在手裡。

  「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讀他娘的什麼書!」

  楚寒山走上前。

  他看著那些殘缺的女屍,閉上眼,手臂顫抖。


  他緩緩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那具戴著草編戒指的女屍身上。

  動作極輕,像怕驚擾了她。

  「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

  他睜開眼,聲音沙啞,

  「廟堂不管,我們管。」

  溫知予站在幾步外。

  在麻袋被挑開的瞬間,她一把將阿禾按進懷裡,死死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阿禾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

  「師姐,怎麼了?」

  「別看。」

  溫知予聲音很輕,腦海里閃過路上那十室九空的慘狀。

  她緩緩鬆開手,將阿禾護在身後。

  另一隻手,死死攥緊長弓,木製弓臂被捏得嘎吱作響。

  現在,她只想殺人。

  如果有機會,她要把契丹人的主將,一箭釘死在陣前。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灰白。

  沒有時間挖坑,眾人用枯草和碎石將同伴和幾具女屍草草掩蓋。

  溫知予牽著馬,走到滹沱河邊。

  冷風吹散河面上的血腥氣,她極目遠眺。

  下游十里外,中渡橋北岸。

  一座四四方方的營寨,突兀地矗立在平坦的河灘上。

  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黑壓壓的輪廓,在茫茫雪原和契丹大軍的包圍中,顯得極其扎眼。

  是他,一定是他。

  溫知予攥緊長弓的手微微鬆開,緊繃的神經得到一絲慰藉。

  阿禾走到水邊,用凍得通紅的小手捧起一捧帶著血跡的泥土。

  她學著大人的模樣,將泥土用力灑向河面。

  泥土落入湍急的河水,瞬間被吞沒。

  「走好。」

  阿禾小聲嘟囔。

  楚寒山牽著那匹受傷的白馬,走到河畔。

  他看著下游那座孤零零的營寨,又回頭看向身後僅存的二十餘名江湖客。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血污,疲憊不堪。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楚寒山猛地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北岸那座營寨。

  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在滹沱河畔炸響。

  「諸位!」

  「隨我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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