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渡橋北岸。
冰木營寨的缺口處。
王清拔出扎進契丹士卒胸腔里的長矛,帶出一串血水。
他抹去臉上的污血,越過遍地屍骸,看向遠處那面黑底鷹旗。
鷹旗之下,一千名重裝騎兵正在壓上。
連人帶馬,全覆黑甲。
馬蹄碾過泥水,甲片彼此撞擊,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周圍的晉軍士卒也聽到了動靜,齊刷刷抬起頭。
剛才還在拼死搏殺的血勇,在看到那片黑色鋼鐵洪流的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劉澈站在冰牆上,冷風颳過臉頰。
他看著下方開始收縮防線的晉軍,再看看遠處開始加速的皮室軍。
兩百步!
重騎兵衝鋒,一旦撞上這還沒完全凍結實的冰牆,或者直接順著缺口碾進來,這三千人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住。
劉澈翻轉手腕,掌心出現一面小旗。
【養銳徽幟】。
參軍專屬玄級道具。
他將旗杆扎入腳下的冰層。
「起!」
嗡!
沉悶的震顫順著冰層炸開。
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貼著地面,呈環形向外擴散,瞬間覆蓋了整個北岸灘涂。
兩千多名殘存的晉軍士卒的疲憊感被強行壓下,肌肉撕裂的痛楚開始減輕。
「絆馬索!」
劉澈站在高處,厲聲咆哮。
十幾個輔兵扯起粗大的麻繩,橫在營寨缺口處。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顫。
兩三百名皮室軍先鋒已經殺到眼前。
戰馬鐵蹄重重踩進灘涂。
「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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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兵同時發力,麻繩繃直。
最前方的幾匹重甲戰馬撞上麻繩。
巨大的動能順著麻繩反噬。
砰砰幾聲悶響,麻繩當場崩斷。
拉繩的十幾個輔兵被連人帶繩扯飛到半空,砸進後方的泥地里,生死不知。
皮室軍的衝鋒陣型連停頓都沒有,直接碾過地上的碎肉,從缺口處悍然撞進營寨!
一名重甲騎兵端著長槊,借著馬速,直奔一名倒地的晉軍。
槊尖已經觸碰到了對方的咽喉。
咻!
破空聲擦著那名晉軍的頭皮掠過。
噗嗤!
一支羽箭順著皮室軍面甲的縫隙扎了進去。
箭頭貫穿後腦。
重甲騎兵無聲栽倒,屍體被慣性帶著飛出兩三米,砸進泥水。
缺口處。
劉澈手持雕弓,右手連續抽箭。
咻!咻!咻!
中箭的騎兵要麼捂臉栽倒,要麼戰馬膝彎一軟,連人帶馬滾作一團,直接撞亂了身後的衝鋒陣型。
趙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高處連發數箭的劉澈,眼睛裡透出精光。
「痛快!」
趙一狂笑出聲。
他雙手掄起盤龍棍,直接迎著一匹衝進來的重甲戰馬砸了過去。
「看來先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咔嚓!
戰馬前腿被一棍砸折。
戰馬悲鳴跪倒,馬背上的騎兵被掀飛。
沒等那騎兵落地,趙一扔掉棍子,合身撲上,一拳直搗對方面門。
鐵面甲被砸得當場凹陷,鮮血順著縫隙狂噴。
旁邊。
遲鳴頂著鐵頭盔,手裡提著那把嗜血刀。
一匹戰馬從側面撞過來。
遲鳴不躲,左手盾牌死死頂住馬胸。
砰!
遲鳴雙腳在泥地里犁出兩道深溝,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撞。
「給爺死!」
他右手揮刀,一刀剁下馬頭。
戰馬轟然倒塌。
騎兵滾落在地,剛要爬起。
遲鳴一步跨過去,手裡的重盾掄圓了,邊緣狠狠砸在對方的脖頸處。
頸骨折斷的脆響被喊殺聲淹沒。
遲鳴拔出盾牌,轉頭衝著趙一咧嘴大笑,牽動了臉上的淤青,疼得直抽抽。
「隊頭!我老大可是很猛的!」
趙一沒空搭理他,撿起盤龍棍又撲向下一個。
衝進營寨的皮室軍有五六十騎。
戰馬在狹窄的營寨內轉不開身,速度一旦降下來,便成了步卒的活靶子。
帶隊的契丹首領一刀砍翻兩名晉軍,環顧四周。
帶來的手下已經被分割包圍。
「撤!」
首領大叫著,猛拽韁繩,試圖調轉馬頭從缺口殺出去,重新組織衝鋒。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冷冽的聲音從頭頂砸下。
劉澈直接從冰牆上一躍而下。
半空中,雕弓收回。
黑槍玄螭落入掌心。
劉澈雙腳落地,泥水四濺。
「堵住他們!」
他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在冰面上劃出一溜火星。
「不要放他們跑了!」
王清紅著眼,一把扯下破爛的披風。
「聽先生的!將士們,隨我衝鋒!」
幾十名晉軍士卒瘋了一樣撲向缺口。
沒有拒馬,沒有撐木,他們就用自己的身體。
前排的人被戰馬撞飛,後排的人立刻補上。
死死卡住那道唯一的生門。
外圍的士卒則不斷填補空缺,徹底切斷了這支皮室軍小隊與外面大軍的聯繫。
那名契丹首領急了,揮舞彎刀瘋狂劈砍。
劉澈動了。
玄螭槍遞出。
首領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本能地舉刀格擋。
當!
彎刀被槍桿砸得脫手飛出。
下一秒。
槍尖順勢刺入他咽喉下方的甲片縫隙,猛地一絞。
首領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咯咯聲,屍體無力地墜落馬下。
主將戰死,剩下的皮室軍徹底亂了陣腳。
趙一和遲鳴帶著人瘋狂絞殺。
一炷香後。
衝進營寨的五六十騎皮室軍,全軍覆沒。
外圍。
剩下的兩百多皮室軍見勢不妙,沒有繼續強沖,而是撥轉馬頭,緩緩退回了契丹大陣。
周圍的契丹步卒也跟著退卻,留下一地屍體。
北岸灘涂上,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員的哀嚎。
遲鳴一屁股坐在死馬上,隨手甩掉嗜血刀上的血水,咧開嘴大笑。
「哈哈哈!等援軍一到,咱們贏定了!」
趙一靠著冰牆,大口喘氣,臉上也掛著笑。
王清拄著卷刃的長刀,步履蹣跚地走到缺口處。
他看向對岸,南岸大營隱約可見火光。
「快。」
王清聲音嘶啞,轉頭看向遲鳴,開口道:
「去放求援信號。」
「是!」
遲鳴精神一振。
他從腰間摸出一支特製的鳴鏑,搭在弓弦上,仰天拉滿。
咻——
哨音劃破破曉的晨光,迴蕩在滹沱河兩岸。
遲鳴扔掉弓,衝著南岸方向扯著嗓子大吼。
「來援!」
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迴蕩。
風吹過。
南岸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戰鼓聲,沒有兵甲碰撞聲,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只有滹沱河水拍打浮冰的聲響。
遲鳴愣住了。
他以為是南岸沒聽清,趕緊又摸出一支鳴鏑,急匆匆地射上天。
尖銳的聲音再次傳開。
遲鳴雙手攏在嘴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來援!他娘的,來援啊!」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南岸的大營安靜地令人心悸。
遲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劉澈。
火光跳蕩。
劉澈的臉隱在半明半暗之間,看不出情緒。
他盯著對岸,手指在玄螭槍的槍桿上緩緩收緊,又鬆開。
片刻後,他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遲鳴的聲音卻卡在了嗓子裡。
「來……來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