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援軍呢?」
滹沱河上游,南岸枯林。
秦斧的罵聲迴蕩在風中。
溫知予坐在馬背上,視線越過茫茫河面,死死盯著下游十里外那座突兀的冰木營寨。
秦斧把那把缺口的厚背大刀扛在肩上,馬蹄在爛泥里焦躁地刨動。
他伸長了脖子,盯著河對岸的動靜。
「這幫狗雜種,不去支援等什麼呢?」
下游。
契丹的軍陣正在緩緩後撤,空出了一大片灘涂。
但隔著一條中渡橋,南岸的十幾萬晉軍大營,卻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戰鼓,也沒有進軍的號角。
阮九浪搖搖晃晃地站在河灘邊。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衣領。
「哼。」
阮九浪打了個酒嗝,嗤笑出聲。
「廟堂里的官老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救人?哪有手裡的兵權和地盤重要。」
「天子,兵強馬壯者當之!」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阿禾縮在溫知予懷裡,小手抓著韁繩。
她順著溫知予的視線看向下游,俏生生地問:
「師姐,你認識的人,會在北岸嗎?」
溫知予點頭。
那座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冰木營寨,除了他,沒人能幹得出來。
阿禾撅起嘴,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怎麼辦啊?南岸的晉軍不去救他們,他們會被契丹人殺光的。」
溫知予沒說話。
抓著韁繩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木製長弓在馬鞍側邊撞出沉悶的聲響。
馬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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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辭突然打馬上前。
他身上的長衫早就被泥水和血水浸透,那把摺扇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我去晉軍大營。」
溫辭盯著南岸連綿的營帳,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要面見主帥杜重威,勸他出兵支援北岸。」
楚寒山剛把左臂的傷口包紮好,咬斷布條。
他抬起頭,看了溫辭一眼。
「沒用的。」
楚寒山聲音極冷,
「杜重威若是想救,早就救了。你連中軍大帳都進不去。」
溫辭猛地轉過頭。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楚寒山。
「溫某武藝平平。」
溫辭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去了北岸,怕是還會惹得諸位分心,拖你們的後腿。」
他調轉馬頭,面向晉軍大營的方向。
「如今前往大營,好歹能發揮我這書生的一技之長。」
溫辭冷笑一聲,繼續道:
「哪怕是死在杜重威的劍下,也算我溫辭,沒白讀這十年聖賢書!」
話音未落,溫辭雙腿猛夾馬腹。
瘦弱的書生,騎著一匹瘦馬,孤身一人沖向了十幾萬人的晉軍大營。
楚寒山看著溫辭決絕的背影,沉默片刻。
他雙手抱拳,衝著那個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放下雙手,楚寒山拔出長劍。
「諸位。」
楚寒山掃視剩下的二十幾名江湖客。
「咱們也該上路了。」
眾人紛紛握緊兵器,準備順流而下,直撲中渡橋。
「師傅,等等。」
溫知予突然開口。
楚寒山勒住韁繩,回頭看她。
周圍的江湖人也紛紛停下動作,看向這個一路上連殺十幾個契丹騎兵的女人。
溫知予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絲毫怯懦。
「我不建議去下游,直接支援中渡橋。」
楚寒山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咱們只有二十餘人。」
溫知予語速極快。
「直接加入正面戰場,面對契丹大軍,作用微乎其微。甚至連外圍的防線都突破不了。」
楚寒山皺起眉頭:
「你有什麼想法?」
阿禾也坐在懷裡,仰著小臉看她。
溫知予伸手指向滹沱河對岸的枯林。
「咱們從這裡,涉水過河。」
「直接插入契丹大軍的後方。不用硬拼,只要四處放火,捏造聲勢。」
「契丹人摸不清我們的底細,後方大亂,必然會抽調兵力回防。這樣反而能降低北岸守軍的正面壓力。」
枯林里安靜了一瞬。
楚寒山低著頭,視線在河面和對岸之間來回掃視。
片刻後,他抬起頭。
「可行。」
楚寒山拍板。
阿禾眼睛亮晶晶的,抱著溫知予的胳膊晃了晃:
「師姐,你好厲害啊!這都能想到!」
溫知予扯了扯嘴角。
「跟他一起行動的時間多了,難免會多想一下。」
阿禾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揶揄的笑:
「哦!那個叫劉澈的大哥哥嘛。」
溫知予臉一板。
她輕輕敲了一下阿禾的腦袋,沒接話。
楚寒山沒有耽擱,長劍一揮。
「走!」
他率先一夾馬腹,白馬嘶鳴一聲,踏入冰冷刺骨的滹沱河水中。
秦斧、阮九浪、梁紅妝等人紛紛跟上。
河水湍急,夾雜著碎冰。
戰馬在水裡走得極其艱難,冰水漫過馬腹,刺骨的寒意順著褲腿往上爬。
溫知予把阿禾抱高了一些,單手死死控著韁繩,木弓背在身後。
半炷香後。
眾人有驚無險地渡過滹沱河,踏上北岸的爛泥灘。
眾人渾身濕透,冷風一吹,甲冑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花。
楚寒山甩掉劍身上的水珠,正準備下令上馬。
沉重的馬蹄聲,從前方的枯林深處傳來。
震耳欲聾。
枯樹被粗暴地撞開。
一名身披重甲的契丹將領,騎著一匹異常高大的黑色戰馬,緩緩踱出樹林。
他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鐵甲里,連臉部都被面甲遮擋,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手裡提著一桿足有丈八長的精鋼鐵矟。
矟尖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在他身後,幾十名同樣全副武裝的契丹重甲騎兵,一字排開,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楚寒山握緊長劍。
「蕭翰!」
楚寒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二十幾名江湖客齊齊後退了半步,兵器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溫知予迅速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蕭翰停下戰馬。
他抬起鐵矟,矟尖指向楚寒山。
「漢人。」
「放下兵器,跪地受死。」
楚寒山沒有回答。
他側頭看向身後的江湖客。
眾人剛剛經歷一場血戰,身上人人帶傷。
沒等蕭翰繼續開口,秦斧突然抽動馬鞭。
戰馬吃痛,嘶鳴著往前衝出十幾步,橫在眾人與蕭翰之間。
另一隻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
「你們滾吧。」
秦斧頭也沒回。
他盯著前方的蕭翰,握緊了刀柄,嘴角咧開。
「老子看上了他這一身盔甲,想搶來玩玩!」
(感冒加上心情不好,有點影響創作了,6個小時,寫的一坨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