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人,跪下,或者,死。」
蕭翰的聲音透過沉重的面甲傳出,震得枯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丈八鐵矟的矟尖,還滴著不知是誰的血。
冷風颳過河灘。
溫知予坐在馬背上,手指死死扣住長弓的弓臂。
她身下的戰馬突然不安地嘶鳴一聲,連退兩步。
這人最少四階,甚至……四階巔峰!
就在這時,橫在眾人身前的秦斧突然開口:
「喂,梁紅妝。」
秦斧沒回頭。
他盯著前方的蕭翰,突然拔高了嗓門。
「老子要是活下來,便去搶你當壓寨夫人!」
粗糲的嗓音在風中傳出很遠。
梁紅妝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她盯著秦斧寬闊的後背,嘴角硬生生扯出笑。
「好啊。」
梁紅妝聲音發顫,道:
「秦頭領若是勝了,小女子便入你營寨又如何?」
「到時候,你可得備足好酒!」
「哈哈哈!」
秦斧仰頭狂笑。
笑聲扯動了胸口的傷,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吐在雪地里。
「行了,都滾吧!」
秦斧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罵道:
「別他娘的在這礙老子的事!」
楚寒山看了一眼秦斧。
「保重。」
白馬掉頭,楚寒山一夾馬腹,率先沖入枯林深處。
剩下的江湖客紅著眼,紛紛抱拳。
「保重!」
馬蹄聲雜亂響起。
溫知予沒有立刻走。
風雪中,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悍匪,單槍匹馬橫在了契丹騎兵的前方。
「謝謝。」
溫知予輕聲開口。
阿禾從溫知予懷裡探出半個腦袋,眼圈通紅,扯著嗓子喊道:
「喂,壞人!要活著啊!」
秦斧扛著刀的肩膀微微一頓。
溫知予沒再猶豫,雙腿一夾馬腹,戰馬衝進枯林。
風雪更大了。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秦斧單手握住刀柄,手腕一翻,厚背大刀在半空中挽了個刀花,刀鋒斜指地面。
「好了。」
秦斧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黃牙。
「礙事的都走了,爺爺我可以陪你們好好玩玩了。」
蕭翰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擋不住我。」
面甲下的聲音滿是輕蔑。
「口氣不小啊,胡崽子!」
秦斧往地上啐了一口。
蕭翰沒有動怒。
他抬起手,用鐵矟的矟尖點了點秦斧的胸口。
「你的命,我要了。」
「你的頭,我要掛在旗杆上,讓南岸的漢人都看看。」
秦斧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蕭翰不再多言,抬手。
「上。」
蕭翰身後,十名契丹騎兵轟然催動戰馬。
十桿長矛,帶著刺耳的風嘯,朝秦斧壓了過去。
秦斧雙腿猛磕馬腹,迎著十名騎兵悍然對沖。
兩丈。
一丈。
三桿長矛同時封死秦斧的躲避空間。
秦斧身子猛地一矮,整個人幾乎貼在馬背上。
長矛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走一大塊帶血的皮肉。
「給爺死!」
秦斧暴喝。
厚背大刀借著馬速,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咔嚓!
最左側的戰馬前腿被齊根斬斷。
戰馬悲鳴栽倒,馬背上的騎兵被狠狠甩飛。
沒等第二輪攻擊落下,秦斧已經從馬背上躍起。
他放棄了戰馬,直接撲進騎兵陣中。
落地瞬間,一刀劈碎了一名騎兵的膝蓋骨。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秦斧反手一刀,剁開了那人的脖子。
一桿長矛從背後刺來,直接捅穿了秦斧的左肩。
秦斧咬碎了牙,不退反進。
他硬頂著長矛往前撞,任由矛杆穿透肩膀,瞬間欺身到那名騎兵面前。
大刀揮落。
連人帶矛,劈成兩半。
鮮血噴涌,濺了秦斧滿頭滿臉。
左腹被彎刀劃開,腸子流出一截。
他胡亂抓起一把泥土塞進去糊住,用衣服下擺死死勒住。
右腿被長矛洞穿,他便單腿撐地,繼續揮刀。
半柱香。
枯林里只剩下戰馬的哀鳴和粗重的喘息。
十名契丹騎兵,全部死亡。
屍體碎塊鋪了一地。
秦斧拄著崩出十幾個缺口的大刀,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他身上至少添了七八道致命傷,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雪地里積起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呼……呼……」
秦斧大口喘著粗氣,肺里像拉著破風箱。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幾步外的蕭翰。
「怎麼?」
秦斧咧嘴笑,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胡崽子不敢上?要靠手下人送死?」
蕭翰坐在馬背上,看著一地殘屍。
他緩緩抬起丈八鐵矟,矟尖遙指秦斧的面門。
雙腿一夾馬腹。
黑色戰馬驟然加速,鐵蹄踏碎凍土。
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秦斧。
秦斧用沾滿血的粗糙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臉。
「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單腿發力,拖著殘腿,迎著蕭翰沖了上去。
蕭翰舉起鐵矟,當頭砸下。
當!
秦斧舉刀硬擋。
巨大的力量順著刀身砸下來,秦斧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雪地里。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狂飆。
蕭翰手腕一抖,鐵矟順勢橫掃。
砰!
秦斧被連人帶刀砸飛出去,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樹。
他剛掙扎著要爬起來,戰馬已經到了跟前。
鐵矟帶著風嘯,直刺秦斧胸口。
噗嗤!
鋒利的矟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秦斧的心臟,從後背透出。
蕭翰冷笑一聲,正要拔矟。
但,拔不動!
秦斧的一雙大手,死死抓住了鐵矟的矟杆。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手掌,深可見骨,但他就是不鬆手。
「你……」
蕭翰眼神一變。
秦斧抬起頭。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咧開嘴,露出扭曲的笑容。
他頂著貫穿心臟的鐵矟,硬生生往前邁出一步。
矟杆在他體內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步。
兩步。
秦斧借著鐵矟的支撐,逼近了蕭翰的戰馬。
然後,他掄起那把已經卷刃的厚背大刀,朝著蕭翰的腦袋劈了下去。
風聲悽厲。
這一刀,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蕭翰瞳孔驟縮。
他抽不回鐵矟,只能果斷鬆手,整個人從馬背上翻滾而下,狼狽地砸進雪地里。
轟!
大刀劈空,重重砍在馬脖子上。
黑色戰馬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秦斧沒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
胸口插著那杆丈八鐵矟。
鮮血像泉水一樣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腳下的雪地。
他站得筆直。
「我秦斧……」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卻異常響亮。
「劫掠半生……罪無可恕!」
秦斧猛地抬起頭,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從地上爬起來的蕭翰。
「臨了,便替那中原,搶他一寸山河!」
聲音在枯林里久久迴蕩。
然後,他便沒了動靜。
屍身立在風雪中。
雙眼圓睜,雙手仍然握著貫穿胸膛的鐵矟。
蕭翰拍掉身上的雪,沉默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看著站立而死的秦斧,拔出腰間佩刀。
嗆。
蕭翰緩緩走到秦斧面前。
刀光一閃。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屍體依然站立不倒。
蕭翰拎起秦斧的頭顱,翻身跨上另一匹戰馬,將頭顱掛在馬鞍旁。
他勒住韁繩,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風雪中,那具無頭屍體還立在那裡……
蕭翰頓了一下,隨後抬起帶血的長刀,刀尖指向溫知予等人逃離的方向。
「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