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45章 將軍,其實我也是個粗人

第145章 將軍,其實我也是個粗人

2026-10-17 05:53:49 作者: 紅燒屑茄子

  咚!咚!咚!

  沉悶的軍鼓聲自地平線盡頭滾滾推進。

  契丹軍陣動了。

  黑壓壓的陣線碾過荒原,緩緩壓向北岸。

  馬蹄踏碎積雪,甲葉碰撞,叮噹作響。

  營寨內,劉澈踩著混雜血水的爛泥,快步穿行在傷兵與輔兵之間。

  「拒馬!往前推三尺!用死馬墊在後面!」

  「陷坑挖深點,底下的削尖木樁固定好!」

  「把箭矢分下去,沒有主將的命令誰也不許放箭!」

  劉澈的聲音在冷風中異常清晰。

  「先生。」

  小卒李滿抱著幾根削尖的木矛,跑得氣喘吁吁,小臉凍得發紫。

  「陷坑裡的尖刺都固定好了!就等胡狗來了!」

  劉澈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膀。

  「幹得好。過會若是有騎兵衝進來,使勁招呼他們的馬腿!」

  李滿用力點頭,眼裡尋不到多少恐懼,反倒透著股盲目的信任。

  劉澈抬頭看天。

  風向沒變,北風更緊了。

  營牆上,王清迎風而立。

  他身上的破爛鐵甲沾滿乾涸的黑血,手裡拄著那把卷刃的長刀。

  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矗立在風中的長槍。

  下面忙碌的晉軍士卒,只要抬頭看一眼那個背影,發抖的腿肚子就能穩住幾分。

  將不退,士便敢死!

  營寨外兩百步,契丹軍陣停住了。

  

  天地間只剩風卷玄黑鷹旗的獵獵聲。

  不少士兵握著兵器的手心裡,已經全被冷汗浸透。

  陣前,一隊精騎越眾而出。

  正中間的一名將領,穿著半胡半漢的皮鐵混編甲冑。

  北地風霜將他的麵皮磨得微呈褐黃,顴骨略高,眉目之間透著一股沉厲的陰鷙。

  趙延壽。

  他身後的護衛舉著巨盾,將其護在中間,緩緩逼近營寨,直到一箭之地才勒馬停步。

  趙延壽手按鞍橋,視線越過滾滾煙塵,落在營牆上那個筆直的身影上。

  「王去瑕。」

  趙延壽的聲音穿透北風,在整個冰木營寨上空迴蕩。

  「你的主帥杜重威,已經按兵不動。」

  「這中渡橋,他不要了。」

  「你和這丘八們,已被南朝當成了棄子,困死於此地。」

  營寨內的士卒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噹啷。

  不知是誰手裡的斷矛掉在了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捂著臉無聲地顫抖。

  趙延壽看著牆頭,敏銳地捕捉到了營寨內氣氛的變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繼續加注。

  「歸降契丹。」

  「我趙延壽,親自向大契丹皇帝舉薦你。」

  「保你封疆裂土,榮華富貴!」

  風冷得刺骨。

  所有士卒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營牆上的王清。

  王清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下方剛剛布置完一處拒馬的劉澈。

  「先生。」

  王清扯著粗糲的嗓子,大聲開口道:

  「我是個粗人,說不來那些文縐縐的彎彎繞。」

  「趙侍中問我話,你替我回答吧。」

  唰。

  兩千多道目光,瞬間從王清身上,轉移到了劉澈身上。

  劉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他抬手按住腰間紅鸞劍的劍柄,邁步走向冰牆。

  路過趙一身邊。

  趙一雙手拄著盤龍棍,盯著這個俊朗的年輕人。


  「先生,我很期待。」

  趙一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

  路過遲鳴身邊。

  遲鳴正劈砍木頭,製作檑木,見劉澈走過來,眼睛一亮。

  「老大,給他整個活!」

  遲鳴壓低聲音嘿嘿直笑。

  劉澈沒搭理他,繼續往營牆上走。

  等他站到牆頭,和王清並肩而立時,眼神銳利如劍。

  他看著底下,耀武揚威的契丹主將。

  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胸腔高高鼓起。

  他雙手扶著營牆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然後。

  「呸!」

  一口濃粘唾液,從他嘴裡飛了出去。

  北風正盛。

  空氣中的唾沫星子,借著這股強勁的順風,越過一箭之地的距離。

  糊在了趙延壽那張褐黃色的臉上。

  順著高高的顴骨,緩緩往下滑。

  全場死寂。

  幾名契丹護衛勃然大怒,下意識地彎弓搭箭,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

  晉軍士卒愣住了。

  連王清都愣了一下。

  劉澈面無表情地直起身,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

  轉身背對著城外的數萬大軍,一步步走下冰牆。

  一邊走,一邊擺手扯著嗓子大喊。

  「將軍!」

  「忘了告訴你了,其實,我也是個粗人!」

  聲音在空曠的營寨里炸響。

  短暫的寂靜後。

  「哈哈哈哈!」

  王清猛地仰起頭,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笑。

  「痛快!痛快!」

  笑聲像一團燎原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座營寨。

  兩千多名殘兵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丟掉斷矛的輔兵重新撿起兵器,發抖的腿肚子繃得筆直,

  縈繞在營寨上空的悲涼,在這一口老痰和這聲狂笑中,被沖得一乾二淨。

  趙一丟下盤龍棍,一拳重重擂在劉澈的胸口。

  他沒說話,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狂熱。

  遲鳴直接跳上一具死馬的屍體,高舉嗜血刀衝著營外嗷嗷鬼叫:

  「老大牛逼!」

  劉澈拍了拍胸口,在心裡暗罵,笑歸笑,接下來的才是硬仗。

  還得堅持三天,這副本真他媽難!

  營寨外。

  趙延壽僵在馬背上。

  他緩緩抬起手,用帶著鐵護指的手背,擦掉臉上的那團穢物。

  他那張陰沉的臉驟然扭曲,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抽動。

  「好……好得很呢。」

  趙延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暴躁的嘶鳴。

  馬頭迴轉。

  趙延壽再未看那座營寨一眼。

  「盡數屠戮。」

  「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

  咚!咚!咚!

  三通大鼓,重重敲落。

  狂暴的聲浪砸在曠野上,震得地上的碎冰紛紛彈起。

  嗚——

  蒼涼的牛角號隨即長鳴。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自前軍向後軍層層傳盪,撕開灰白色的天幕。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萬千鐵蹄齊齊踏下。

  契丹陣中,欄子馬游騎四散而出。

  黑影在揚起的煙塵里往來穿梭,傳遞著軍令。

  黃塵騰起,遮天蔽日。


  最前方,皮室軍蒼鷹黑旗狂卷。

  一隊又一隊重裝騎士列成密集縱隊,向前推進。

  人馬皆披重甲。

  丈八長矛平舉,矛尖層層疊疊,直指冰木營寨。

  鐵甲映著晨光。

  荒原上,儘是兵鋒。

  營牆上。

  王清死死盯著那片壓過來的黑色海潮。

  胸膛劇烈起伏。

  嗆!

  長刀出鞘,卷刃的刀鋒斜指蒼穹。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響徹滹沱河畔的狂吼。

  「虜騎至!」

  「迎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