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46章 亂世書生,敢以身殉國!

第146章 亂世書生,敢以身殉國!

2026-10-17 05:53:52 作者: 紅燒屑茄子

  滹沱河南岸。

  風雪掠過大營,勢頭弱了大半。

  晉軍中軍大帳里,暖爐燒得正旺。

  上好的紅羅炭在銅盆里畢剝作響,烤得帳內春意融融。

  案上的炙羊肉還在往下滴著油脂,溫好的西域葡萄酒散發著甜膩的醇香。

  帳外。

  列陣的甲士松松垮垮地靠著柵欄,有人打著哈欠,連腰間的橫刀都懶得扶正。

  溫辭牽著瘦馬,站在這片暖融融的營地外。

  他身上的青衫早被泥水凍成了硬殼,臉上沾著不知是契丹人還是漢人的黑血。

  冷。

  很冷......

  「煩請通稟。」

  溫辭上前一步,沙啞的開口道:

  「士子溫辭,有破敵良策,要面呈杜招討。」

  他盯著營門處的軍校,一字一頓的開口。

  「關乎十萬大軍生死,關乎中渡橋存亡。」

  斜倚著旗杆的軍校剔著牙,斜眼打量溫辭。

  「呸!」

  一口濃痰淬在溫辭腳邊的爛泥里。

  「哪來的酸秀才?」

  軍校嗤笑出聲,手裡的長槍隨意地敲了敲木柵欄。

  「北岸的仗還不夠看,跑來這兒賣弄筆墨?」

  

  周遭的親兵發出一陣鬨笑。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揪溫辭頭上的儒巾。

  「去去去,要飯去別處,大帥的營帳也是你這窮酸能進的?」

  溫辭側身。

  胖子抓了個空,腳下一滑險些栽倒。

  溫辭沒有理會周圍的笑聲。

  他手掌按在胸口的衣襟上,那裡藏著他最後的一點東西。

  「若是阻塞言路,誤了軍機。」

  溫辭抬起眼皮,盯著那名軍校。

  「你摸摸你脖子上的腦袋,夠不夠杜招討砍的。」

  軍校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溫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壓著他。

  「娘的,等著!」

  軍校罵罵咧咧地轉身,掀開帳簾鑽了進去。

  沒多久,軍校出來,不耐煩地招了招手。

  溫辭丟下馬韁,邁步往裡走。

  沿途的將校三三兩兩地聚著。

  「喲,還真有不怕死的書生。」

  「聽說是來獻策的,計破胡虜!」

  「酸儒談兵,笑掉大牙。」

  溫辭目不斜視,穿過人群,掀開帳簾。

  濃烈的酒氣與脂粉香撲面而來。

  溫辭被熏得皺了皺眉。

  杜重威踞坐在鋪著猛虎皮的主位上。

  體態肥碩,肚子上的肥肉將錦袍撐得鼓鼓囊囊。

  金鱗甲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側。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羊脂玉杯,眼皮都沒抬。

  階下兩旁,站著十幾個幕僚和偏將。

  有人在剝橘子,有人在低聲調笑。

  北岸的喊殺聲和滹沱河的血腥味,被厚實的帳篷隔在外面。

  「你就是那個要獻破敵策的書生?」

  杜重威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拖得很長。

  溫辭站定,雙手交疊,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士子禮。

  不卑不亢。

  「草民溫辭,見過招討。」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直視主位上的那團肥肉。

  「契丹大軍已開始攻打北岸營寨,王都指揮使率兵死戰不退,已將敵軍主力死死釘在橋北。」

  溫辭語速極快,吐字清晰。

  「草民有三策,可破敵軍。」

  「第一,契丹主力盡集於橋北,其側後必然空虛。招討可分銳卒三千,自上游淺灘涉渡,繞襲契丹側翼。與北岸內外夾擊,必破其陣!」


  「第二,契丹糧道遠來,全靠欒城一線轉運。若遣輕騎連夜奔襲,焚其屯糧。胡騎無糧,不戰自潰,中渡橋之圍自解!」

  「第三!」

  溫辭猛地拔高音量,聲音在寬闊的大帳內迴蕩。

  「久困南岸絕非長久之計!可速速出兵,與王都指揮使匯合,打通北岸,連接恆州。如今糧道已斷,遷延旬日,軍心必潰,唯有速戰,方有生機!」

  帳中安靜下來。

  剝橘子的偏將停下了手。

  把玩玉杯的杜重威也停下了動作。

  溫辭盯著主位。

  他在等一句軍令。

  這三策不算奇謀,甚至稱得上擺在眼前的勝機。

  只要出兵......

  只要出兵!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大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

  「哈哈哈,哪來的狗屁書生,見過契丹人嗎?」

  「還去北岸,去北岸送死嗎?」

  「速戰?這窮酸怕是連刀都沒拿過,在這教大帥打仗!」

  笑聲灌滿大帳。

  杜重威放下玉杯。

  他抬起眼皮,肥胖的臉上擠出一抹譏誚的笑。

  「哦?」

  杜重威看著溫辭,像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

  「然後呢?」

  溫辭站在原地。

  杜重威眼底沒有半點遲疑,帳內這些將校也沒有半點意外。

  他們聽得懂。

  他們只是,不想救......

  北岸那些人的命,中原百姓的命,在這些兵強馬壯的將軍眼裡,連這案上的一杯殘酒都不如。

  杜重威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他肥胖的下巴流進領口。

  「一介酸儒。」

  杜重威把玩著空杯,眼露厭煩。

  「懂什麼軍國大事。滾吧。」

  帳內的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溫辭沒有離開。

  他緩緩挺直了背脊。

  單薄的青衫上滿是泥濘,可他站得比這帳中所有披著盔甲的武將都要直。

  他抬起手。

  從袖口裡,抽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

  扇骨是老竹做的。

  伴他十年寒窗苦讀,伴他名落孫山,伴他棄文從俠,踏遍這滿目瘡痍的亂世山河。

  溫辭看著手裡的扇子。

  「招討說得是。」

  他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帳中雜音。

  「書生不敢輕言兵戈。」

  杜重威皺起眉,剛要發作。

  溫辭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

  「但亂世書生!」

  「敢以身殉國!」

  話音落下。

  溫辭手腕一翻。

  啪!

  摺扇應聲彈開。

  一道寒光自扇骨中乍現!

  那裡面,竟藏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

  溫辭俯身疾撲,直取主位上的杜重威!

  誰也沒想到。

  一介書生,竟敢在數萬大軍的中軍帳中暴起行刺!

  短刃劃破空氣。

  直逼杜重威面門!

  「護帥!」

  偏將悽厲的吼聲在營帳內響起。

  杜重威終於變了臉色。

  他肥胖的身軀猛地後仰,玉杯摔碎在地。

  溫辭的短刃擦著他的臉頰划過。

  嗤!


  一道血線,驟然從杜重威左臉綻開。

  鮮血流下。

  杜重威捂著臉,瞳孔中終於浮現出驚怒與恐懼。

  只差半寸!

  只差半寸,這一刀便能扎進他的眼睛!

  「殺了他!殺了他!」

  杜重威失態咆哮。

  帳外甲士蜂擁而入。

  刀光如雪。

  噗嗤!噗嗤!

  數柄長刀從後方同時貫穿了溫辭的胸膛。

  刀鋒從前胸透出,帶出大蓬滾燙的鮮血。

  溫辭的身體僵在半途。

  鮮血噴濺而出。

  灑在光潔的波斯氍毹上,染紅了案几上的玉盞,也濺上了杜重威華貴的錦袍。

  噹啷。

  摺扇掉在地上。

  溫辭重重地砸在杜重威的案幾前。

  他大口大口地嘔著血。

  十根手指死死摳著地毯,還在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杜重威。

  「奸賊……」

  血沫堵住了喉嚨。

  「賣國……奸賊……」

  溫辭的手指終於停住了。

  頭顱重重磕在地毯上。

  杜重威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案幾。

  他低頭看著錦袍下擺上那幾滴刺眼的血跡,臉上的肥肉劇烈抖動。

  「晦氣!」

  杜重威嫌惡地擺了擺手。

  「拖出去。」

  他坐回虎皮大椅上,重新拿起一隻杯子。

  「扔進河裡。」

  兩名甲士上前,揪著溫辭的腳踝,往帳外走去。

  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

  滹沱河北岸。

  枯林外。

  溫知予坐在馬背上,手指緊緊扣著長弓。

  阿禾縮在她的懷裡,小臉凍得通紅。

  小丫頭看著枯木上掛著的浮冰,輕輕晃了晃腦袋,嘴裡哼唱著不知從哪聽來的童謠。

  清脆的童音,在滿是血腥味的冷風裡飄蕩。

  「野草枯,古道蕪。」

  「俠骨輕,蒼生苦。」

  阿禾忽然覺得風更冷了,把小手揣進衣袖裡,聲音越來越輕。

  「一刃橫橋渡,寸軀殉熱土。」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