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戰鼓聲砸在滹沱河北岸。
黑壓壓的契丹軍陣碾過荒原,撲向岸邊的冰木營寨。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王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中卷刃的長刀猛地劈下。
「放箭!」
嗡!
弓弦震顫!
數百支羽箭騰空飛起,扎進契丹軍前排軍陣。
慘叫聲瞬間在契丹軍的軍陣中炸開。
契丹步兵頂著巨盾,後排扛著攻城雲梯,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推進。
兩翼的騎兵游弋在弓箭射程邊緣,死死盯著營寨,只等步兵撕開一道口子。
劉澈半蹲在冰牆後,手裡握著雕弓。
搭箭,挽弓,松弦。
一氣呵成。
百步外,一名正扛著雲梯狂奔的契丹士卒仰面栽倒,羽箭直接貫穿了咽喉。
雲梯一歪,砸翻了旁邊兩人。
嗖!嗖!嗖!
劉澈連發三箭。
抬著雲梯的契丹兵接連倒地,那架雲梯硬生生停在原地,再沒人敢去碰。
契丹陣中,幾名督戰的百夫長注意到了這段冰牆。
嘰里咕嚕幾聲怒吼,數十名契丹弓箭手齊齊調轉箭頭。
箭矢密集襲來。
劉澈快速低頭。
篤!
三支羽箭擦著頭皮,死死釘在身後的木牆上,尾羽瘋狂顫動。
木屑飛濺,打在身上生疼。
「先生小心!」
一聲驚呼傳來。
李滿抱著一大捆箭矢,正往劉澈這邊跑。
噗嗤。
一支流矢穿透皮甲,扎進李滿的左臂。
少年被巨大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重重摔在爛泥里。
懷中的箭矢散了一地。
劉澈貓著腰竄過去,按住李滿的肩膀。
「還好嗎?」
李滿疼得整張臉皺在一起,冷汗直冒。
他看了一眼扎在胳膊上的箭,咬著牙,右手死死抓住箭杆。
嘎巴。
帶血的箭杆被硬生生折斷。
箭頭還留在肉里。
李滿抓起地上的散箭,胡亂往懷裡一攏,抬起那張沾滿泥水和冷汗的臉,沖劉澈咧開嘴。
「沒事!先生放心!」
少年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繼續往弓箭手那邊送箭。
劉澈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開口。
......
戰鼓更急。
砰!
一架雲梯終於搭上了營牆,倒鉤死死咬住牆體。
一名身材魁梧的契丹悍卒咬著彎刀,手腳並用的躥了上來。
他剛冒出頭,一隻腳還沒踩穩。
呼!
勁風撲面。
趙一雙手握著盤龍棍,掄圓了砸下。
吧唧。
骨肉碎裂的悶響。
那名契丹悍卒的腦袋直接被砸進了胸腔,紅白之物濺了趙一滿臉,屍體直挺挺地砸回牆外。
趙一抹了一把臉,繼續殺敵。
越來越多的雲梯搭了上來,契丹兵拼了命地往上爬。
防線到處都在漏水。
遲鳴頂著盾牌,死死卡住一個垛口。
兩把彎刀同時砍在盾面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遲鳴管不了那麼多,頂著盾牌往前猛撞,將兩人撞得失去平衡。
右手嗜血刀順勢橫掃,切開兩人的喉管。
熱血噴了他一身。
劉澈拔出腰間紅鸞劍,挑開一桿刺向面門的骨矛。
順勢欺身,劍鋒抹過對方脖頸。
側方一名裝死的契丹兵突然躍起,彎刀直劈劉澈後背。
劉澈反手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震得紅鸞劍一偏。
彎刀順勢滑下,在劉澈左臂上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皮肉翻卷,鮮血涌了出來。
劉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右腿猛地踹中對方膝彎,趁其跪倒,一劍從下頜刺入,貫穿天靈蓋。
太陽沉了下去,殘陽將荒原染得通紅。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營寨西側的一段營牆終於承受不住反覆的撞擊,轟然倒塌。
一個三丈寬的缺口暴露在平地上。
契丹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嗚——
牛角號吹響了衝鋒的指令。
外圍游弋的契丹輕騎兵揮舞馬刀,順著缺口洶湧而入。
馬蹄聲震天。
「缺口!堵住缺口!」
王清聲嘶力竭地怒吼。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契丹騎兵,滿臉猙獰,已經準備好大開殺戒。
戰馬躍過倒塌的冰牆,前蹄重重落地。
咔嚓!
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塌陷。
連人帶馬,墜入深坑!
噗嗤!
坑底,是密密麻麻削尖的木樁。
戰馬悽厲的嘶鳴聲響徹雲霄。
木樁貫穿馬腹,將上面的騎兵一併釘在坑底。
鮮血湧出,灌滿了陷坑。
後續的騎兵根本剎不住車。
一批接一批地掉進去。
直到十幾匹戰馬的屍體,將陷坑徹底填平。
後面的契丹騎兵,踩著同伴和戰馬的屍體,繼續往營寨里沖。
劉澈撕下一塊布條,死死勒住左臂的傷口,提著玄螭長槍,大步走向缺口。
「趙一!遲鳴!帶人跟我上!」
槍出如龍!
劉澈一槍挑飛一名衝進來的騎兵,玄螭槍順勢橫掃,砸斷了戰馬的前腿。
趙一的盤龍棍,遲鳴的嗜血刀,帶著幾十名渾身是血的晉軍士卒,死死堵在缺口處。
長矛從人牆的縫隙里捅出去。
扎穿戰馬,扎穿了契丹人的胸膛。
缺口處,屍體堆成了小山。
晉軍踩著契丹人的屍體,契丹人踩著晉軍的屍體。
雙方在這三丈寬的缺口,展開最原始的肉搏。
......
天徹底黑了。
噹啷!
契丹陣後,傳來了鳴金收兵的聲音。
攻勢如潮水般退去。
倖存的契丹士卒扔下破爛的雲梯,扔下同伴的屍體,倉皇撤出營寨。
荒原上只剩下戰馬的哀鳴和風聲。
撲通。
遲鳴一屁股跌坐在滿是血水的爛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嗜血刀扔在一邊,手都在微微顫抖。
「老……老大。」
遲鳴抬起頭,看著同樣滿身血污的劉澈,聲音都在發抖。
「太難了……這他媽也太難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不算今晚,還得守兩天。你平時……就是玩這麼驚險刺激的副本嗎?」
劉澈沒有說話。
他提著還在滴血的玄螭槍,環顧四周。
冰木營寨已經殘破不堪。幾處木牆被燒得焦黑,缺口處堆滿了屍體。
兩千晉軍,站著的已經不足一半。
哪怕活下來的,也是人人帶傷,疲憊到了極點。
劉澈看著那些靠在屍體堆上,連包紮傷口力氣都沒有的士卒。
這樣下去,契丹人明天只需要一次衝鋒,這營寨就會徹底被碾碎。
劉澈甩掉槍尖上的碎肉。
轉身,走向營牆。
王清正站在一段還算完好的冰牆上,看著遠處契丹人連綿的營帳。
無數篝火亮起,落在荒原上。
他們甚至沒有布置嚴密的防線。
營外不遠處,還有十幾匹失去主人的契丹戰馬,正低頭啃食著帶血的枯草。
劉澈走到王清身邊。
風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胡亂拍打著眉骨。
「將軍。」
劉澈盯著那些無主的戰馬,聲音很輕得說道:
「我有一計。」
王清沒有回頭,他雙手死死按著木柵欄,聲音沙啞地回道:
「何計?」
劉澈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契丹大營,吐出兩個字。
「夜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