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北岸上游。
風裹著冰渣子亂砸。
二十騎在荒原上狂奔,馬蹄踩碎凍土。
阿禾縮在溫知予懷裡,小手死攥著韁繩,凍得直哆嗦。
「師姐。」
小丫頭聲音發顫,牙齒磕碰著。
「咱們……真能成嗎?」
溫知予單手控馬,另一隻手把阿禾往懷裡按了按,用體溫去暖那具僵硬的小身體。
「能。」
阿禾往後靠了靠,貼著溫知予的胸口,不說話了。
右側,梁紅妝一抖韁繩,戰馬貼近過來。
「妹子,前面就是契丹大營了。」
梁紅妝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溫知予抬起頭。
風雪中,連綿的篝火線橫在前方。
契丹大營外圍,三名游騎正牽著馬,在枯樹後頭避風。
「南邊怎麼回事?」
左邊的游騎往手心裡哈了口氣,探頭看向大營南側。
那邊,隱隱有火光沖天。
「走水了吧?」右邊的游騎滿不在乎地搓著手,「或者哪群兩腳羊奴隸炸刺了。」
「管他娘的,等明天天一亮,推平了那破寨子,老子要挑兩個最嫩的南朝娘們……」
話音未落。
嗖!嗖!嗖!
三支白羽箭穿透風雪。
左邊游騎的脖頸瞬間被貫穿,箭頭從後頸透出,帶出一蓬血霧。
右邊游騎嘴角還咧著,一支白羽箭直接釘穿了他的眼窩。
中間那人剛要拔刀,第三支箭扎進他的咽喉。
三具屍體同時栽倒。
高坡上,溫知予放下長弓。
楚寒山策馬衝上高坡,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抬頭看向南邊越來越旺的火光。
「看來,有人和你想到一塊去了。」
楚寒山握緊劍柄。
溫知予看著南邊的火光,眉眼微微彎起。
阿禾從大氅里探出腦袋,揮了揮凍得通紅的小拳頭。
「太好了!殺光胡狗!」
「進營。」
溫知予雙腿一夾馬腹,戰馬衝下高坡。
二十名江湖客緊隨其後。
沒有嘶吼,沒有戰鼓。
二十騎直接撞碎了契丹大營北側薄弱的柵欄。
溫知予沖在最前面。
一名契丹士卒剛衝出帳篷,迎面撞上一匹狂奔的戰馬。
溫知予看都沒看他,弓弦拉滿。
崩!
十步距離,箭矢直接射碎了那人的面門。
戰馬毫不停頓,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
前方出現一隊巡邏的契丹步卒,足有三四十人。
楚寒山剛要拔劍硬沖。
「左轉!繞開他們!」
溫知予厲喝出聲。
三階斥候的感知全開,周圍數百步內的動靜全盤匯聚在她的腦子裡。
她能精準捕捉到哪裡人多,哪裡是防守盲區。
二十騎跟著她猛地左轉,直接從兩座大帳中間的縫隙穿插過去,完美避開了那隊步卒。
剛剛穿過縫隙,兩名契丹弓箭手正爬上哨塔。
溫知予直接從馬背上躍起。
人在半空,長弓掄圓。
弓弦瞬間套住一人的脖頸,溫知予借著下墜的力道猛地一絞。
咔吧。
頸骨碎裂。
她落地就勢一滾,順手拔出腰間短刀,反手扎進另一人的大腿,緊接著一腳將其踹下哨塔。
做完這一切,她穩穩落在跑過來的戰馬背上。
動作乾淨利落。
跟在後面的群俠全看傻了。
阮九浪默默把酒葫蘆掛回腰間,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
「惹不得。」
梁紅妝一刀砍翻一個漏網之魚,啐了一口。
「呸,這妹子跟咱們混在一起,能是善茬?」
突然,溫知予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前蹄揚起,停在原地。
眾人跟著急剎車。
「怎麼了?」
楚寒山問。
溫知予側著頭,死死盯著南邊。
風裡,隱隱傳來一陣雜亂的嘶吼。
「渤海卒叛亂!」
聲音很雜,但穿透力極強。
溫知予杏目圓睜,回頭掃視眾人。
「諸位,誰會契丹語?」
阮九浪愣了一下,舉起手。
「我早年在幽州喝過幾年酒,會一點。」
「把這句話,用契丹語喊出去!」
溫知予指著南邊。
「用最大聲喊!」
阮九浪瞬間反應過來。
他酒意全醒,力氣灌注胸腔,用蹩腳但足夠響亮的契丹語狂吼出聲。
「渤海卒叛亂了!」
這一嗓子,瞬間傳遍了北側大營。
本就因為南邊火光而人心惶惶的契丹士卒,徹底炸了。
「渤海人造反了!」
有人跟著用契丹語亂喊。
原本還在觀望的渤海卒和漢人奴隸,聽到這動靜,直接紅了眼。
「殺出去!」
整個大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溫知予帶著二十人,一路放火,一路製造混亂,直插大營南方。
越往南走,火勢越大,屍體越多。
突然,溫知予停了下來。
透過重重火光,她看到幾里外,十幾騎正拼命往大營外狂奔。
而他們身後不足百步的地方,一隊黑壓壓的重甲騎兵正死死咬著不放。
皮室軍。
楚寒山也看到了那一幕。
「那是……北岸營寨的晉軍?」
楚寒山握緊劍柄,轉頭看向溫知予。
「怎麼辦?」
溫知予盯著那十幾騎中,最前面那個手持長槍的背影。
「去匯合。」
溫知予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弦上。
「然後,一起回北岸營寨。」
眾人齊齊點頭。
……
大營南方邊緣。
馬蹄聲震耳欲聾。
「老大,要被追上了!」
遲鳴滿臉是血,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隊皮室軍不僅甲冑精良,胯下的戰馬更是極品。
距離正在被肉眼可見地拉近。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劉澈伏在馬背上,只覺得胯下這匹晉軍戰馬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速度正在衰減。
跑不掉了。
劉澈猛地直起腰,玄螭長槍斜指地面。
「馬不行了。」
劉澈咬著牙,眼底凶光畢露。
「勒馬!準備接戰!」
既然跑不掉,那就殺回去!
趙一狂笑一聲,盤龍棍直接橫在胸前。
「干他娘的!」
十餘名晉軍殘兵同時死死拽住韁繩。
戰馬嘶鳴著停下,強行掉轉馬頭。
劉澈握緊槍桿,盯著沖在最前面的皮室軍軍官。
只要對方進入二十步,他就會直接發動衝鋒。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強勁的風聲從側方高處襲來。
嗖嗖嗖!
三道白光直接扎進皮室軍的陣型。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重甲騎兵,咽喉處爆開血花。
巨大的慣性讓他們從馬背上栽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
緊接著,又是數支羽箭連珠般射來。
不射人,專射馬。
沖在最前排的戰馬接連慘嘶倒地。
原本整齊的皮室軍衝鋒陣型,瞬間亂作一團,後排的騎兵為了躲避倒地的同伴,不得不強行勒馬。
速度徹底降了下來。
劉澈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右側的一處廢墟高坡上。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溫知予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那把長弓。
風吹起她的高馬尾,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側臉上。
她看著下方渾身是血的劉澈。
嘴角輕輕揚起。
火光映著她沾染灰燼的臉頰,美艷得驚人。
溫知予放下弓,下巴微揚,聲音清亮。
「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