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劉澈抬起頭。
視線穿過紛亂的戰場和飛揚的塵土,落在那處高坡上。
溫知予坐在馬背上,手裡握著長弓,火光將她的側臉勾勒得明艷動人。
劉澈高舉長槍,大聲回應道:
「正是時候!」
「溫姐!」
遲鳴扯著嗓子,興奮地揮舞著沾滿血污的手臂。
「我們在這!」
趙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著高坡上衝下來的二十餘騎,眼神戒備。
「先生,他們是?」
劉澈手腕一抖,甩掉玄螭槍尖的血珠,嘴角挑起個漫不經心的弧度。
「放心,是可靠的同伴。」
溫知予一夾馬腹,帶著二十名江湖客從高坡上疾馳而下,穩穩停在劉澈等人身前。
不遠處的皮室軍精銳陣型大亂。
前排戰馬倒地,後排騎兵互相擠壓。
面對突然殺出的這支生力軍,契丹軍官一時摸不清虛實,竟沒敢立刻下令追擊。
遲鳴瞪大了眼睛。
視線掃過溫知予身後的這群人。
除了那個縮在溫知予懷裡的小丫頭,剩下的十九人,氣息內斂,殺意凜然。
清一色的三階高手!
遲鳴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飄。
「溫姐,你從哪找來這群狠人的?」
溫知予控著戰馬,護在劉澈身側,一邊警惕著遠處的皮室軍,一邊輕聲開口。
「都是大家自發聚集的。」
劉澈轉過頭。
目光掃過楚寒山、阮九浪等人。
他單手握著韁繩,微微點頭致意。
楚寒山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卻依舊從容的年輕人,搭在劍柄上的手鬆了松。
面對數萬大軍,敢十幾個人來劫營,這份膽識著實少見。
群俠紛紛點頭回應,氣氛莫名融洽了幾分。
阿禾從溫知予的大氅里探出半個腦袋。
小丫頭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劉澈,看了好一會兒。
「師姐,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劉澈大哥哥啊?」
阿禾眨了眨眼。
「模樣是挺俊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
阮九浪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梁紅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溫知予。
溫知予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熱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趕緊把阿禾的腦袋按回懷裡,慌亂地移開視線。
壓抑肅殺的戰場上,幾人緊著的嘴角都鬆了松,露出笑容。
遲鳴咧開嘴,剛想跟著起鬨。
視線無意間掃過群俠隊伍的最後方。
那裡有一騎。
那人將全身裹在寬大的黑色斗篷里,連臉都遮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個清瘦、挺拔的輪廓。
遲鳴臉上的笑容僵住,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死死盯著那個身影。
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
「不能吧……」
那身形,太像大竹竿子了。
可是郝一鵬明明被關在鎮魂司的地下監牢里,不能這麼巧吧,他也進副本了?
劉澈敏銳地察覺到了遲鳴的異樣。
回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斗篷人。
「怎麼了?」
遲鳴猛地回過神,用力搖了搖頭。
「沒事,老大。」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轟隆隆。
身後的契丹大營里,再次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火光中,一隊約莫五十人的皮室軍脫離了主陣,正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清一色的重甲,殺氣騰騰。
趙一回頭看了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這幫胡狗,真是糾纏得緊。」
溫知予轉過頭,看向劉澈。
楚寒山、阮九浪等二十名江湖客,也十分默契地順著溫知予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這個年輕人。
劉澈看著那隊越逼越近的重甲騎兵,快速開口道:
「等撤出大營後。」
「吃掉他們!」
所有人齊聲低喝。
「好!」
……
契丹大營外五里。
一條荒蕪的土道向前延伸,兩側是光禿禿的枯林。
冷風穿林而過,枝椏相互刮擦。
皮室軍小隊依舊在死死咬著不放。
距離拉近到了百步之內。
劉澈胯下的戰馬喘著粗氣,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趙一和遲鳴等人的坐騎也已到了極限。
劉澈猛地一拽韁繩,轉頭看向溫知予。
「溫姐,諸位!」
劉澈聲音在風中異常清晰。
「你們先走,到前面枯林去伏擊。」
他抖了抖玄螭槍。
「我們放慢馬速,吸引他們注意。」
溫知予果斷點頭。
「走!」
她猛夾馬腹,帶著二十名江湖客脫離隊伍,拼命催動戰馬,迅速拉開距離,一頭扎進前方的黑夜中。
劉澈、遲鳴、趙一和十餘名晉軍殘兵,則故意放慢了馬步。
身後的皮室軍小隊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帶隊的契丹百夫長舉起馬槊,滿臉猙獰地狂吼。
「南狗的馬不行了!」
「衝上去!殺了他們!」
五十名重甲騎兵瘋狂抽打戰馬,距離瞬間拉近。
六十步。
四十步。
二十步!
「接戰!」
劉澈暴喝一聲。
他不退反進,猛地撥轉馬頭,玄螭槍借著戰馬的衝力,借勢斜刺而出。
噗嗤!
槍尖精準刺入沖在最前面那名騎兵的咽喉。
劉澈手腕一抖,直接將那具沉重的屍體挑飛,砸向後方的敵陣。
遲鳴的嗜血刀捲起一片腥風。
他根本不防守,硬扛著對方砸在肩甲上的一記重擊,反手一刀劈開那人的面門。
「死!」
趙一的盤龍棍掄圓了砸下,直接將一名騎兵的胸口連人帶甲砸得凹陷下去。
雙方在疾馳中轟然相撞。
兵器碰撞的刺耳聲、戰馬的慘嘶聲、瀕死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劉澈伏在馬背上,躲過兩桿刺來的長矛。
腰部發力,紅鸞劍瞬間出鞘。
劍鋒抹過右側敵人的脖頸,鮮血噴濺。
他沒有戀戰,一擊得手立刻策馬向前。
「邊打邊退!」
十幾名晉軍殘兵死死咬著牙,跟在劉澈身後,不斷用血肉之軀遲滯著皮室軍的衝鋒。
五十人的重甲小隊被徹底激怒,死咬著劉澈不放,完全沒注意到兩旁的枯林越來越密。
片刻後。
劉澈的視線掃過前方。
一棵粗壯的枯樹幹上,深深釘著一把短刀。
那是溫知予留下的記號。
到了!
一名契丹騎兵從側面殺出,沉重的馬槊直刺劉澈後心。
劉澈看都沒看。
玄螭槍反手一盪。
鐺!
火星四濺。
馬槊被巨大的力道直接震開。
劉澈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看著那名滿臉錯愕的契丹騎兵,嘴角勾起。
「送你們份大禮。」
話音未落。
崩!崩!崩!
兩旁的枯林中,弓弦震顫的悶響同時炸開。
三支白羽箭電射而出。
精準無誤地貫穿了那名騎兵和另外兩名敵軍的眼窩。
三具屍體同時栽落馬下。
「殺!」
楚寒山縱身從林中躍出,劍光閃過,瞬間斬斷了兩條馬腿。
阮九浪大笑著灌下一口烈酒,單刀捲起一片刀光。
梁紅妝紅衣翻飛,長劍招招致命。
二十名三階高手從兩側枯林中轟然殺出,凌厲的殺機直接將這片荒野填滿。
直接將五十人的皮室軍小隊攔腰截斷!
局勢瞬間逆轉。
劉澈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再次提速,迎著一名衝上來的皮室軍百夫長撞了過去。
玄螭槍化作一道黑芒。
槍出如龍!
百夫長連格擋的動作都沒做完,胸甲被直接貫穿。
劉澈雙臂發力,硬生生將那名百夫長挑離馬背,狠狠砸在地上。
劉澈勒緊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兩隻碗口大的前蹄重重踩踏在那名百夫長的胸膛上。
胸腔肋骨塌陷!
劉澈單手握槍,槍尖斜指蒼穹,槍桿上的鮮血滴落。
冷風吹開他額前的碎發。
「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