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澈話音落下,江湖俠士們轟然散開。
皮室軍身上引以為傲的重甲,在這些江湖頂尖高手面前,卻成了笨重的鐵殼子。
楚寒山猛然發力,欺身而上。
長劍盪開前面刺來的馬槊。
劍鋒順著皮室軍重甲頸部的縫隙斜向上一送。
手腕翻轉,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涌!
梁紅妝紅衣翻飛。
長劍專挑皮室軍戰馬的眼睛和馬腿下手。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阮九浪鼓囊囊的嘴裡,噴出一口烈酒,覆蓋了眼前皮室軍騎兵的眼睛。
皮室軍騎士捂著眼睛慘叫一聲,阮九浪趁機衝上去。
單刀捲起一片狂暴的刀光,硬生生劈開了一名騎兵的胸甲。
戰場的角落裡,那名身披斗篷的劍客,身手詭異,根本看不清他出劍。
遲鳴剛砍翻一個敵人,眼角餘光掃過那道快得離譜的劍影,手猛地頓了半秒。
還沒等他細想,一個契丹騎兵舉著馬槊砸到他面門前,遲鳴罵了句髒話,揮刀迎了上去。
但整片戰場上最惹眼的,卻是石憨。
這太行莽漢根本不用兵器。
他大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直接撞進敵陣。
石憨左手摳住一名皮室軍的咽喉。
右手死死抓住另一人的鐵盔。
雙臂肌肉瞬間鼓脹。
「給俺碎!」
石憨怒吼著,兩條粗壯的胳膊猛地向中間一合。
砰。
兩頂鐵盔重重撞在一起,腦漿混著淤血從縫隙里擠了出來。
兩具屍體軟綿綿地砸向地面。
石憨根本不停歇。他頂著刺來的馬槊往前沖,純粹的肉體力量爆發,硬生生將一匹披甲戰馬撞得側翻在地。
遲鳴剛用嗜血刀砍翻一個敵人。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看著在敵陣里橫衝直撞的石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嘞個騷剛,這他媽還是人啊。」
這就是泥頭車!這就是大運!
遲鳴咧開嘴,疲憊的身體湧起一股邪火。
同為力量型選手,石憨這種原始暴力的打法太對他的胃口了。
「兄弟,猛啊!」
遲鳴大笑一聲,手裡的嗜血刀掄得更歡,直接撲向剩下的契丹騎兵。
在群俠的絞殺下,戰鬥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
失去速度的五十名皮室軍,被二十名三階高手和十餘名晉軍精銳死死包圍。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荒野上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契丹人。
滿地殘肢斷臂,鮮血把凍土染得泥濘不堪。
天色大亮。東方泛起晨光。
劉澈單手拄著玄螭槍。
他偏頭晃了晃疲憊的腦袋,視線掃過滿地屍體。
溫知予走過來,遞上一塊乾淨的布。
劉澈接過,胡亂擦掉手上的血污。
「先回營寨。」
劉澈嗓音有些沙啞,轉頭看向楚寒山等人。
「將軍還在等著咱們。今天,或許是最難熬的一天。」
楚寒山長劍回鞘。
他看著劉澈,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退縮。
「少俠不必擔心。」
楚寒山拍掉身上的泥土,繼續說道:
「我等既然過了河,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阮九浪灌了一口酒,大笑出聲。
梁紅妝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神色平靜。
眾人齊齊應聲,在空曠的荒野上迴蕩。
「好!」
……
滹沱河北岸。
風停了。氣溫極低。
王清拄著卷刃的長刀,立在破損的冰木營牆上。
經過一夜的拼死搶修,幾處被撞開的大缺口,被士卒們用凍土和死馬屍體勉強堵住。
整座營寨搖搖欲墜,卻依然死死矗立在河岸上。
少年李滿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破布,他吃力地搬起一捆羽箭,放在垛口處。
放下箭矢,李滿探出半個身子,往北邊望去。
荒原上瀰漫著濃重的晨霧。只有冷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將軍。」
李滿嘴唇凍得發紫,開口道:
「先生他們……還能回來嗎?」
王清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看著北方。
昨夜契丹大營火光沖天,即便是隔著十幾里,那震天的喊殺聲也傳到了這裡。
劉澈真的做到了。
他帶著十幾個人,把數萬人的契丹大營攪得天翻地覆。
可是,十幾個人,面對暴怒的契丹大軍,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王清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南岸那座沉寂的晉軍大營。
杜重威!你這賣國奸賊!
十餘萬大軍就在對岸。
就這麼看著北岸流血,看著那些孤軍奮戰的人去死。
李滿見王清臉色鐵青,縮了縮脖子。
但他還是怯生生地問:
「將軍,他們能回來嗎?」
王清的思緒被拉回來。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李滿沾滿泥垢的腦袋。
「我相信先生。」
王清聲音很輕,繼續道:
「他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
許久過後。
太陽撕開雲層,光芒灑在滹沱河上。
契丹大營的方向,隱隱傳來了沉悶的戰鼓聲。
那是大軍集結的信號!
李滿站在王清身邊,正準備去搬下一捆箭。
突然,他身子一僵。
李滿猛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北方的晨霧。
霧氣中,傳來了馬蹄聲。
「將軍!」
李滿在營牆上連蹦帶跳,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將軍!是先生!是先生他們!」
王清疲憊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幾步跨到營牆邊緣,眯起眼睛看去。
晨霧被撕開。
十幾騎當先衝出。
劉澈單手握著韁繩,玄螭槍斜指地面,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跟在他身後的,是遲鳴、趙一,還有那十幾個晉軍精銳。
滿身是血,卻沒有少一個人。
不僅如此,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二十餘騎。
清一色的便裝,武器五花八門。
王清呼吸急促,死死抓著營牆的木樁,木刺扎進掌心都渾然不覺。
去時十幾騎,不僅攪了契丹大營,還帶了援兵回來!
李滿手舞足蹈地大叫:
「將軍!先生還帶回來了援軍!」
王清的手微微發顫。
他盯著那支穿破晨霧、正朝營寨奔來的隊伍,半晌沒有開口。
營寨里的千餘殘兵聽到了喊叫,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他們湧上營牆,一張張沾滿血污的臉,齊刷刷望向北方。
劉澈等人縱馬疾馳,距離營寨越來越近。
看著營牆上密密麻麻的士卒,劉澈猛地一拽韁繩。
戰馬人立而起。
劉澈高高舉起沾滿鮮血的玄螭長槍,槍尖直指蒼穹。
短暫的安靜後。
千餘殘兵揮舞著殘破的兵器,眼眶通紅,聲嘶力竭地狂吼。
「萬歲!」
「萬歲!」
戰馬在營門前停下。
王清提著刀,大步走下營牆。
他一把推開準備開門的士卒,親自拉開沉重的拒馬。
劉澈翻身下馬,將玄螭槍掛在馬背上。
溫知予、遲鳴和楚寒山等人也紛紛下馬。
「將軍。」
劉澈大步走到王清面前,雙手抱拳。
眾人也齊齊抱拳。
劉澈放下手,剛要開口介紹身後的江湖義士。
王清突然跨前一步。
他一把抓住劉澈的手腕,十分用力。
劉澈一愣。
他看著王清,那張剛毅的臉上,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喜悅。
王清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嗓音嘶啞的開口道:
「你們……」
「不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