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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定!

2026-10-17 05:54:26 作者: 紅燒屑茄子

  入夜。

  冷風從滹沱河面上刮過來,夾著濃重的血腥味。

  營寨內沒有火光。

  只有搬運屍體時,凍土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野草枯,古道蕪。」

  「俠骨輕,蒼生苦。」

  「一刃橫橋渡,寸軀殉熱土。」

  「星火落中土,死生皆不負。」

  阿禾縮在木牆角落,小聲哼著那首不知從哪聽來的童謠。

  聲音很輕,在寂靜的殘營里飄蕩。

  劉澈靠著半截木樁,仰頭喘氣。

  玄螭槍橫在膝蓋上,槍桿上的血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遲鳴呈大字型躺在旁邊,胸口的布條滲著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喘。

  溫知予坐在兩人中間,低頭給劉澈清理左臂的豁口。

  誰也沒說話。

  撐到這個地步,所有人的體力都已經被徹底榨乾。

  阿禾停下哼唱,挪到溫知予身邊,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師姐。」

  阿禾仰著臉,輕輕問道:「明天我們會活著嗎?」

  溫知予動作一頓。

  她抬起手,用乾淨的袖口擦掉阿禾臉上的黑灰,順勢把小丫頭攬進懷裡。

  「會的。」

  

  遲鳴偏過頭,看著溫知予平靜的側臉,喉結滾了滾,把到嘴邊的喪氣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遠處。

  缺口前。

  少年士卒李滿攥著斷了半截的木矛,站在一灘血泊邊。

  前方三步,是石憨龐大殘破的屍體。

  屍體依然死死卡在斷木之間,張著雙臂,背上插滿了折斷的矛杆。

  李滿回頭,看向坐在火盆餘燼邊的楚寒山。

  楚寒山赤著上身,腰間纏滿破布繃帶,手裡捏著半截斷劍。

  「先生。」

  李滿聲音發啞,指著前方的屍體,問道:

  「這位好漢的屍體……怎麼辦?」

  楚寒山抬眼,視線越過李滿,落在石憨那寬闊的脊背上。

  「讓他留在那吧。」

  楚寒山垂下眼皮,用布條一圈圈纏住手腕。

  「那也是他的心愿。」

  李滿嘴唇動了動,眼眶發紅,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王清提著卷刃的長刀,在傷兵堆里走動。

  老將的鎧甲已經破損,眼皮耷拉著,但步伐卻依舊穩健。

  所過之處,癱在地上的殘兵紛紛強撐著坐直身子。

  這是營寨里幾百號人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趙一帶著人把最後一具契丹人的屍體扔出營牆,拖著盤龍棍走到劉澈身邊。

  他一屁股坐進泥水裡,抹了把臉上的血污。

  「先生,還有辦法嗎?」

  劉澈單手撐著木樁,緩緩站起身。

  冷風灌進殘破的衣領,割在皮膚上生疼。

  他環顧四周。

  木牆塌了一半,防線到處都是窟窿。

  箭矢打空了,滾木礌石也砸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幾百號人,連個囫圇個的都找不出幾個,全靠一口氣吊著。

  劉澈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右手,五指死死捏緊。

  要是手裡有兵,要是自己等階再高些,何至於讓這些漢子拿命去填這無底洞。

  他緩緩收回視線,對上趙一的眼睛。

  「沒有。」

  「除非杜重威現在帶兵渡河。」

  趙一扯著嘴角慘笑了一聲。

  與其指望杜重威出兵,不如指望今晚天上掉隕石,把契丹人全砸死。

  遲鳴掙扎著坐起來,牽扯到胸口的刀傷,疼得直咧嘴。


  「老大。」

  他壓低聲音。

  「明天……還能過去嗎?」

  劉澈抬手用力揉了揉胸口,壓下那股又悶又疼的滯澀感。

  「明天要是想活下去。」

  他掃了一眼黑壓壓的北岸曠野,聲音很輕,卻咬得很死。

  「只能突圍。」

  踩著凍土的沉重腳步聲在身側停下。

  王清提著刀,站在劉澈面前。

  老將沒看劉澈,視線掃過他手裡的玄螭槍,又落在溫知予和遲鳴身上。

  「先生。」

  王清嗓音粗糲,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你走吧。」

  劉澈猛地抬頭。

  周圍的士卒全聽見了,沒人反駁。

  一個瞎了隻眼的瘸腿老兵咧開嘴,露出黃牙,費力地拍了拍大腿。

  「是啊先生,沒必要和我們這些臭丘八死在一塊。」

  「就是!」

  旁邊一個肚子上纏著繃帶的漢子接茬,開口:

  「先生看著還沒俺家那口子生的娃大呢,死在這太虧了。」

  「先生本事大,以後要是打回來了,記得給俺們立個碑!」

  「哈哈哈,那俺們可就是有碑的人了,祖墳冒青煙啊!」

  殘兵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沒有恐懼,只有赴死的坦然。

  劉澈站在原地。

  冷風颳過他的臉。

  他看著這些笑得沒心沒肺的漢子。

  史書上,中渡橋之戰只有冷冰冰的幾個字,王清戰死,全軍覆沒。

  可現在,這些人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流著血,開著粗俗的玩笑。

  劉澈低下頭。

  雙手死死抓著槍桿,手背青筋暴起。

  風沙吹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死死抿著嘴,一言不發。

  眼前突然一暗。

  王清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直接將劉澈按進懷裡,腦袋靠著胸口。

  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劉澈的腦袋。

  「不必自責。」

  王清的聲音很輕。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老將鬆開手,後退半步,深深看了劉澈一眼。

  「替我,替我們。」

  「去看看那太平年景。」

  「去吧。」

  王清轉過身,提著刀走向營牆。

  劉澈站在原地,視線盯著王清的背影,又掃過滿營那些殘缺不全卻滿臉坦然的漢子。

  他猛地提起玄螭槍,槍尾重重砸進凍土。

  砰!

  悶響壓住了風聲。

  劉澈抬起頭,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咬碎牙關的狠勁。

  「劉某在此立誓。」

  「我會和諸位奮戰到最後一刻。」

  「若最後,力有不逮。」

  他一字一頓。

  「有朝一日,劉某必帶著杜重威的腦袋,來祭奠各位!」

  營寨里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哈哈哈!先生說話,俺們信!」

  「到時候還請先生多給俺燒點紙錢,讓俺在下面也風光一把!」

  李滿漲紅著臉,突然站直身子,扯著嗓子吼道。

  「先生!」

  「到時候,還請給俺……燒個婆娘!」

  營寨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你個雛兒,毛都沒長齊,要什麼婆娘!」

  「就是,給你燒個母老虎,看你受不受得住!」

  殘兵們笑得前仰後合,扯動了傷口,又疼得直抽冷氣。


  劉澈看著李滿漲紅的臉,眼眶發熱。

  他咧開嘴,大聲回道。

  「一定!」

  「一定!」

  夜風依舊冷得刺骨。

  但這座破爛的冰木營寨里,卻再也沒人覺得冷。

  天色一點點變亮。

  風雪停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亮起一抹晨光。

  咚。

  咚咚。

  咚咚咚!

  沉悶的軍鼓聲,從兩里外的契丹大營方向傳來。

  契丹大軍。

  再次集結!

  (剛安頓下來,出去覓食了,明天早上傷殘鑑定,各位大大保佑我能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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