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鎮魂司專屬醫院裡。
從承重牆窟窿里灌進來的夜風,吹得壁燈光暈來回搖晃。
王渡踩著門檻,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鏡片後的眼睛被走廊白熾燈反出一片亮斑,叫人看不清神色。
溫知予迎上王渡的視線。
她那張乾淨清甜的臉上,笑意挑不出半點毛病。
「當然可以啊,王隊長。」
溫知予聲音輕柔,帶著晚輩對長輩的客套。
「您能來,我們當然歡迎,遲鳴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呢。」
遲鳴反應極快。
他一把抹過寸頭,往前跨了半步。
嘴巴咧開,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
「對對對!渡哥,你能來那可是給我面子!」
遲鳴拍著胸脯。
「到時候咱哥倆必須好好喝一杯,我那可是從我大哥那裡弄到了兩瓶好酒,別人我都不給,就等渡哥你來嘗鮮了!」
王渡插在口袋裡的手鬆開。
他哈哈大笑兩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沒問題,鳴子,到時候哥哥肯定準時到場,禮物包你滿意!」
話音落下,王渡的視線越過遲鳴,落在上官星遙身上。
「這位是?」
王渡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溫知予剛要開口。
上官星遙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黑色金邊長裙隨著動作掃過地面,她下巴微揚,直接盯著王渡。
「我是劉澈的女朋友。」
她語氣平淡。
「上官星遙。」
靠在牆角的沈清歡翻了個白眼。
她輕輕「切」了一聲,撥弄著剛做好的美甲。
溫知予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額頭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溫知予轉過頭,重新看向王渡,笑容扯得比剛才更燦爛。
「王隊長別介意,這位是上官家的大小姐。」
她特意在「上官家」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王渡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
鏡片後的目光停了半拍,眼底壓下去一層忌憚。
「原來是上官小姐,失敬。」
王渡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語氣里甚至多了幾分恭維。
「不過,劉澈兄弟這桃花運真是讓人羨慕,居然能找到上官小姐這麼優秀的……」
他故意拖長尾音,視線在溫知予和上官星遙之間掃了個來回。
溫知予直接無視他的挑撥。
她大大方方地接下話茬。
「上官小姐這次來,是專門給劉澈送進階道具的。」
溫知予理著鬢角的碎發。
「而且,過兩天,上官老祖也會親自過來一趟。」
病房裡靜了一秒。
「上官老祖要來漢中?」
王渡驚喜地笑出聲。
「那可是咱們鎮魂司的貴客啊!鄙人仰慕老祖威名已久,到時候,還望上官小姐能幫忙引薦一二。」
「另外鄙人也攢了一些家資,到時候希望上官老祖能幫我強化一下道具。」
上官星遙眼皮都沒抬,極其敷衍地點了點頭。
「行。」
王渡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拍了拍大腿。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聚會了。」
他轉頭看向病床上面無表情、瞳孔渙散的白鴻,重重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白隊長能醒過來,就是最大的喜事。」
他伸手在半空劃拉了一下周圍破舊的病房。
「不過你們說得對,這醫院的環境確實太壓抑,也不利於白隊長恢復。」
王渡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錢振國。
「錢老,這樣吧。」
他語氣誠懇。
「一會我就去寫個條子,向上面打份報告,申請把咱們這專屬醫院的設施好好改造改造。」
「這也算是我這當隊長的,給手底下弟兄們辦點實事。」
錢振國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抓著病床的鐵護欄。
他看著王渡那張臉,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行。」
錢振國粗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那就麻煩王隊長了。」
「不麻煩,不麻煩。」
王渡連連擺手,笑道: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皮鞋徹底退出門檻。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也別熬太晚,注意休息。」
王渡沖眾人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走廊深處。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嗒嗒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聽不見任何動靜。
溫知予走到門口,探出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
隨後轉身,順手把門關嚴實。
她背靠著門板,撐了幾秒,肩膀才垮下來。
後背的純棉居家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小塊。
「知予姐姐。」
夏琪坐在旁邊的空病床上,晃蕩著兩條腿,滿臉不解地抓著雙馬尾。
「你剛才為什麼要同意他來參加聚會啊?」
她皺起眉頭。
「這人不是……」
溫知予還沒開口。
剛演完戲的遲鳴已經走到夏琪面前。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夏琪,嘖嘖搖頭。
「小琪啊小琪,你還是太嫩了。」
遲鳴嘆了口氣。
「你居然連這都想不明白?」
沈清歡把弄指甲的動作停下。
她偏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遲鳴。
「喲?」
沈清歡挑眉。
「你開竅了?」
「沈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遲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正色道:
「溫姐的意思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不要怕,先做!」
「先把規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通!」
遲鳴說完,往椅背上一靠。
雙手枕在腦後,長長地嘆了一聲。
「唉!」
「原來有腦子的感覺是這樣的,聽你們這群聰明人說話,我都不燒心了!」
砰!
一聲悶響。
錢振國猛地起身,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蹬在遲鳴連人帶椅子的後背上。
連人帶椅子直接飛了出去。
哐當!
遲鳴重重撞在牆角,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媽個比的!」
錢振國指著地上的遲鳴,破口大罵。
「你抓緊把你手機里那個綠果子平台給我卸載了!」
他氣得鬍子亂顫。
「他娘的成天看那些腦殘短劇,學了一嘴的什麼破詞!老子這幾天忍你好久了!」
遲鳴揉著摔疼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師傅,你講不講理啊,人家短劇里都是這麼說的……」
病房裡壓抑的氣氛,被這一腳踢散大半。
溫知予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漢中城破敗的夜色。
風把她高扎的馬尾吹得有些凌亂。
「剛才我確實是在拖延。」
溫知予轉過身,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眼神清冷。
「不能在醫院起衝突,傷亡太大。」
她視線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錢振國身上。
「但是,拖延不等於退讓。」
溫知予一字一頓,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三天。」
「三天後遲鳴的生日聚會,就是最後期限。」
她咬緊後槽牙。
「不管劉澈到時候從沒從副本里出來。」
「咱們,都要動手清算。」
說完,溫知予看向上官星遙。
上官星遙理了理裙擺。
「我可沒說要幫你們。」
她冷哼一聲。
「只不過劉澈付錢了而已。」
溫知予看著她的樣子,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病床前。
錢振國重新坐回摺疊椅上。
他低著頭,布滿老繭的雙手重新抓住鐵護欄。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三天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