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三尺連鞘漢劍斜著插進兩人中間的空當，將葉無衣那隻搭在劉澈肩頭的手生生隔開。
上官星遙下巴微抬，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
「擋道了。」
劉澈趁機往後撤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葉無衣收回手掌，順勢抱在胸前，赤紅鱗甲被擠出驚心動魄的弧度，眉眼彎彎地打量著上官星遙。
「哎呀，小星遙，你還不是人家女朋友呢？」
「小弟弟身邊不是還有別的妹妹嘛。」
上官星遙手腕一翻收回長劍，鳳目斜睨著葉無衣，語氣冷冰冰的，沒有半點起伏。
「我家老頭子說，把我許配給他。」
葉無衣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可思議地扭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到劉澈身上。
上官家的那位老爺子親自指婚？
這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連頂尖世家的掌上明珠都能直接白撿？
劉澈迎著葉無衣探尋的目光，無奈地攤開雙手，乾咳了一聲。
「葉姐，好意心領了。」
「不過明天一早就要出城迎敵，正所謂，喝酒不騎馬，騎馬不喝酒，騎馬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葉無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劉澈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小弟弟還挺守規矩。」
她沖劉澈眨了眨眼，扭著水蛇般的細腰，踩著積水笑嘻嘻地往軍營深處走去。
上官星遙站在原地，冷冷地斜了劉澈一眼，什麼話都沒說，抱著漢劍轉身邁步離開。
劉澈抬手蹭了蹭鼻尖，收回視線。
這幫女人，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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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關城中央校場。
幾堆兩人高的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燒，乾燥的木頭在火里劈啪作響，火星順著夜風往黑霧裡飄。
劉澈盤腿坐在一堆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樹枝，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底下的木炭。
關羽雙手攏在深灰中山裝的袖子裡，閉目養神，穩穩矗立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不遠處的空地上，小忠和軒逸帶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鬧。
而在校場的另一側，兩撥人馬正赤著膀子，圍著一顆破舊的皮球瘋狂衝撞。
「傳球！往這邊傳！」
陸驚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扯著嗓子大喊。
霍去病穿著黑色連帽衫，腳尖一挑，皮球在半空劃出一道殘影，直接繞過三名五階玄甲鐵騎的攔截，精準砸進臨時用兩桿長槍搭成的球門裡。
「好球！」
「牛逼！」
「666！」
周圍看熱鬧的戍邊軍士卒齊聲鬨笑喝彩。
劉澈托著腮幫子看著那邊的熱鬧，嘴角翹了翹。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葉無衣換下了那身沉重的赤紅鱗甲，穿了一件寬鬆的紫色常服，手裡端著兩罐未開封的啤酒，一屁股坐在劉澈身旁的條石上。
她把其中一罐遞過來，挑了挑眉。
「怎麼，真滴酒不沾？」
劉澈擺了擺手，沒接。
「真不喝，保持狀態要緊。」
葉無衣也不勉強，單手摳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順著劉澈的視線看向遠處。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校場邊緣的陰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一頭銀白長發披散在肩後，臉上戴著半張繪製著紅紋的狐狸面具。
白髮男人走到孩子們中間，蹲下身子，笨拙地伸出手去抓小忠手裡滾落的布球。
小忠也不怕他，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把布球塞進他懷裡。
白髮男人捧著布球，原地轉了兩個圈，動作僵硬遲緩，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嘿嘿笑聲。
劉澈撥弄木炭的樹枝頓住，抬起下巴指了指那邊。
「葉姐，那個戴面具的人是誰？」
葉無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握著啤酒罐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臉上的調笑收斂起來。
「那人叫溫知書，六階劍士。」
劉澈動作一僵，猛地轉過頭看向葉無衣。
「溫知書？」
這名字跟溫知予就差一個字，難道是本家？
葉無衣偏過頭，看著劉澈驚訝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沒錯，就是你身邊那位小美人溫知予的堂哥。」
劉澈緩緩點頭，視線重新落回那個正跪在地上跟孩子們玩石子兒的白髮男人身上。
溫姐之前說過，家裡有長輩和兄長在邊境服役，沒想到竟然在這兒碰上了。
「他怎麼這樣了？」
一個六階的劍士，怎麼看都應該是心志堅毅之輩，不至於瘋傻成這副模樣。
葉無衣嘆了口氣，仰頭又喝了一口酒，嗓音低沉下來。
「他前年去迷霧深處執行了一次絕密任務，具體在裡面撞見了什麼沒人知道，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渾身是血地活著爬了回來。」
「那次陣亡的隊員名單里，包括了他剛過門不到一個月的新婚妻子。」
「回來後他大病一場，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醒來後就這樣痴傻了整整兩年。」
火堆里的木柴轟然塌落一塊，濺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劉澈靜靜看著遠處那個被小忠拉著袖子跑來跑去的白髮身影，心裡堵得慌。
「溫家沒派人把他接回去嗎？」
「接回去了，還不止一次。」
葉無衣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鋁罐外壁。
「但不管家裡鎖得多嚴實，隔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偷跑出來，一路乞討也好，步行也罷，總會精準地摸回這座金微山關城。」
「次數多了，王上就做主把他留在了城裡，反正大伙兒平時也能照應著，餓不著他。」
劉澈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嘆了口氣。
「深情者不壽啊。」
葉無衣將罐底最後一點酒液飲盡，隨手將空罐捏癟丟在一旁。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澈，眼波流轉。
「夜風涼了，真不去姐姐的營帳里坐坐，喝點熱茶也行？」
劉澈把樹枝丟進火堆里，利落地拍拍屁股站起身，衝著葉無衣抱拳拱手。
「不用了葉姐。」
「告辭，晚安，明天見！」
話音未落，劉澈腳底抹油，招呼上身後的關羽，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休息營房快步溜去。
葉無衣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搖著頭輕笑出聲。
她微微側過頭，對著旁邊一處空無一人的斷牆陰影，似笑非笑地開口。
「這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啊，哪有半點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樣子？」
斷牆後的陰影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幾縷極淡的霧氣悄然散開。
……
次日清晨。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關城上方，天地間一片肅殺。
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陡然撕裂晨霧，在整座金微山關城上空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