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樊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由韓固引著去了偏院。
兩具屍體並排停在草蓆上,蓋著白布。韓樊疾步上前,掀開其中一具的白布,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是吳教習的屍身,他嫌棄地擰了擰眉,目光徑直落在那條右臂上。
果然,那臂膀上凝著薄薄一層霜,停了這麼久竟未散去,隱約泛著絲清冽雪光。
韓樊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層白霜。
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被咬了般猛地縮回手,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對方留下的冰霜附著在屍體上都不知過了多久,還能讓他碰一下就凍得指尖發麻,說明靈力殘餘的純度極高,不是尋常散修可比。
完了……怕不是真是主修凝霜一流的冰靈根修士,還是修為不低的那種。
韓樊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郎君?」韓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那個沈孤鴻,查到什麼沒有?」
「還沒有。老奴派人問過白駒客棧的掌柜,說那人昨日根本沒回去過。尋了城門口當值的司門相詢,近期進城的文書里根本沒翻到這個名字!城裡其他地方也問了,都說沒見過這麼個人。」
「憑空消失了?」韓樊苦笑一聲:「一個冰靈根修士,出手闊綽,來歷不明,解決截殺之人後憑空消失……固伯,你說這種人,像不像哪個大宗門放出來歷練的弟子?」
韓固沒敢接話。
韓樊也沒指望他接話。
他站在原地,心裡翻來覆去地回憶昨日通寶廛里那個少年的影子。
衣著低調,遮掩面目,冷傲寡言,唯一露出的那雙手白若新雪,確實是養尊處優的模樣……想到這裡,韓樊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通寶廛是趙家的產業,韓趙兩家向來交好,昨日趙無咎顯然也在,連「沈孤鴻」這個名字都是對方遣人告知他的。
那為何當時他與那少年相爭,越郴那老狐狸並未站在他這邊,甚至隱約偏向那少年……如果趙無咎早知道那個少年的底細呢?或者說,趙家知道些什麼?
韓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隱約感覺自己被人玩了。
「固伯。」他沉聲開口,壓著股風雨欲來的怒意:「去查查趙家最近在幹什麼,尤其是趙無咎!看看他最近在跟什麼人來往,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給我查清楚!」
韓固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心中嘆息:「是。」
去查同為莒城世家的趙家大郎君,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活計。趙家盤踞莒城百年,根深葉茂,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但身在其位,身不由己,韓固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還有那個沈孤鴻,繼續查!查不到他本人,就查他接觸過什麼人,身邊有沒有同夥,一個外地人,不可能憑空出現在莒城。」
「是。」
韓樊又看了眼院裡重新蓋上白布的兩具屍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兩位教習的後事辦得體面些,對外就說流匪作亂,他們二人護主身亡,韓家出錢厚葬。」
「老奴明白。」
韓樊沒有再說話,大步離開了偏院。
……
遠在藍星的江照野,對此一無所知。
他剛掛完聞女士的視頻電話。
聞女士並不是絮叨的性格,但人還在外地出差,突然看到他發來個要和同學出去玩幾天的信息,也不免致電回來詢問一番。
知子莫若母,見他在視頻里眉眼鬆快,沒什麼鬱氣,最後也只讓和他同學吃好玩好,就當開學前最後一次放鬆了。
提前給陳退之打好了掩護招呼的孝子小江,自然只有老實解釋和乖乖點頭的事。
掛斷電話,聞女士五千塊大洋的補貼紅包下一秒就發來了。
江大款兒如今手握兩筆意外之財,在某寶上對著看好的裝備就是一頓褲褲下單。
完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白日裡跟陳退之在街上閒逛一陣,身心已經放鬆完畢,也該重新開卷了。
連地上的練功毯都捲起來收進了空間扣,他準備一塊帶去冰窟,看看鋪在寒玉床上能不能疊加效果。江照野心裡已經計劃好了,網上買的裝備有幾件是定製的,要三天才能到齊,這三天正好猛猛修煉《冰肌玉骨訣》,再研究一下寒玉真人留下的玉簡。
三天後裝備到齊,他也神功有成,就可以回莒城搞事了。
廚房的高壓鍋里正熬煮著靈米,蒸汽在裡頭砰砰頂撞,鍋里的粥也跟著咕嘟嘟地冒響。
江照野一邊暗暗期待,一邊攢著勁收拾,不一會便全都妥當了。
鍋里的靈米粥也熟了。
他跑到灶台前,一把揭開鍋蓋,鍋里米湯翻滾,白汽撲面而來,米香瞬間填滿了客廳。
半大小子毫不客氣的盛了大碗,又提溜來從外頭打包回來的肉菜,坐下愉快開吃。
日子過得平靜極了。
……
回到自己屋裡,韓樊遣散僕役,大門緊閉,終於撐不住那層世家子弟的麵皮了,抓起桌上的陶盞猛摔在地上,陶器碎裂的聲音愚重刺耳,茶水濺濕了才剛剛換上的昂貴地毯,又抓起一個花瓶狠狠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冰靈根!他媽的,冰靈根!
他憤憤的來回踱步,仍覺不解氣,乾脆將桌上呈好的飯食壺盞一袖掀翻,叮鈴哐啷好一頓亂砸。
最後喘著粗氣,雙手撐著桌沿,指節捏得發白。
他韓家在莒城經營百年,七八代人,攏共也就出了十幾個靈根修士,如今修為最高的是鍊氣五層的叔父,到了他這一代,他韓樊就是族中天賦最好的那個,十三歲鍊氣,如今不過六年,已是鍊氣三層,超越叔父也是遲早的事。
但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土木水三靈根的資質。
冰靈根這等異靈根天資,放眼整個北疆,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他倒好,隨隨便便就撞上一個。
韓樊一拳砸在桌上,咬著牙,心裡又恨又怕。
恨那少年當眾落他面子,還隱藏來路,害他去派人截殺,截殺失敗不說,還損失了韓家人手;怕的是那個少年背後真有靠山,萬一是什麼仙族大宗的子弟,他韓家惹不起。
攥緊了手中有些變形的青銅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韓家嫡子,是韓六郎君,他不能慌……整理了一番衣冠,韓樊推開門,叫來僕人:「備車,去趙府!」
那青衣蒼頭應了聲,小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