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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兄妹

2026-10-17 16:50:23 作者: 檀桂同雨

  趙無咎神色不明的看著眼前瘋子般又哭又笑的韓六。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韓樊同他溜去護城河裡捉魚,幾個人渾身濕透,被各自的長輩拎回去好一頓打。第二日又熱熱鬧鬧的繼續相伴著去捉,打了也不長記性……

  那時候趙家還是莒城四氏之首,韓樊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韓家小郎君。

  他低頭看著韓樊如今的模樣,半邊身子燒傷焦糊,奄奄一息,像條被踩爛在地里的泥鰍。

  「韓樊。」他鬼使神差的開口,這一刻,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樊抬起頭,目光渾濁。

  「你三靈根的天賦,就這麼死了也可惜。」

  韓樊木楞的看著他。

  趙無咎蹲下身,堆金錦繡的衣擺落入骯髒的灰燼里,與他平視,聲音不高不低,也無甚情緒:「韓家已經沒了。你叔父死了,族老死了,你那些堂兄弟也死的死、逃的逃。你如今這副模樣,活著也是苟延殘喘。」

  韓樊眼珠微動,嘴唇顫了顫:「你要做什麼?」

  趙無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半晌,忽然道:「韓家總得留個血脈。」

  他站起身來,輕甩刀上的殘血,瑲然入鞘,朝身後揮了揮手:「帶走。」

  兩名趙家甲士越前,沉默的將韓樊架起。韓樊仿佛明白了什麼,劇烈掙紮起來,卻實在傷的過重,疼得幾乎昏厥。他被拖行了幾步,霍然回過頭,望向那片廢墟,嘶啞地喊了一聲:「叔父!!!」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餘燼還在風中微微閃爍。

  趙無咎站在原地,目送韓樊被拖遠。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有些複雜。

  郴翁不知何時走到他近前,低聲道:「郎君,此人留著……當真無事?」

  「三靈根,雖然算不得驚才絕艷,在莒城也是最上等的苗子了。」趙無咎淡淡道:「韓家沒了,他一個廢人翻不起什麼浪。養著總比殺了划算。」

  郴翁沉默片刻,又說:「那沈公子那邊……」

  趙無咎有些無言,他望著韓府廢墟上漸熄的青煙,沉默了很久,久到郴翁以為不會得到回答了,才輕聲道:「沈公子說過,韓家基業,盡由趙氏接手。那樣的大人物,既開了口,便不至於反悔,只是……」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他依然有些想不通,那位沈公子到底是什麼人物。趙無咎查過沈孤鴻的來歷,也當面試探過對方的底細,竟然什麼也沒探查出來。

  如今檢查過韓府,更是疑竇叢生……

  這片廢墟中是「雷火」痕跡,並不像修士所為……若真是那「老僕」出手,韓樊不該還活著。

  

  心中思緒重重,卻到底忌憚那人轉身之間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韓家連根拔起的手段。

  趙無咎收回目光,轉身朝著韓氏府邸深處行去,哭喊聲遙遙匯成一片……

  「走吧。」他說:「韓家的事,還沒完。」

  ……

  秦叟的藥肆不大,裡間只擺了兩張矮榻、一張舊桉、幾架竹椅。牆角堆著曬乾的藥草,空氣里瀰漫著苦澀的藥香。

  阿芽被擺上矮榻時,還沉沉昏厥著。

  秦叟剪開她血已洇透的衣衫,他手頭的剪子微微一頓,眉頭緊皺出道道深紋。

  那具瘦小乾癟的身子幾乎不見一塊好肉。肩頭腰背傷口參差,有些更是深可見骨,大腿上竟還深扎著截木刺,胳膊斷了一條,肋骨也折了兩根,餘下滿布青紫淤痕,層層疊疊,慘不忍睹。

  「怎麼傷成這樣?還是個……」老叟清理傷口,忍不住搖頭,話到嘴邊,瞧著孩童身上的破舊衣衫,卻又止住了,似明白了什麼,不再多言,只是止不住的嘆息。

  「這世道……」

  莒城向來不缺孤寡乞兒,底下也亂,貓狗般死在牆角的孩童並不少見,這丫頭算命硬,撞上個心軟的貴家郎君,撿到他這來治傷,好歹留了條命。

  江照野站在矮榻旁,面具下的臉色格外難看,眉心擰出一個小疙瘩。

  他完全想不出能對這樣小的孩子下此等重手的,到底是何等畜生。

  秦大夫麻利的處理完了傷口,又給阿芽接好斷骨,上了夾板。這才直起身來,擦了把額上的汗:「外傷都處理了,但這孩子失血太多,又受了寒,得仔細養一陣子。老朽開幾副藥,每日煎服,先喝上七日再看。」


  江照野盯著床上的阿芽,點了點頭:「勞煩您了。」

  說著又頓了頓:「還有件事!您該看的出來,這是個女孩兒,勞煩您找位阿婆阿嬸,幫她擦洗下身子,換身乾淨衣服。」

  秦叟瞧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沒多問,轉身出去,片刻便叫了自家老伴進來。

  江照野識趣的退到外間,腳踝搭在膝蓋上,閒閒坐在竹椅上等。

  此時夜半,外頭無人,藥肆里也靜極了,他晃著腿架子,能清晰的聽見裡間傳來水聲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他嘖了一聲,掏出剩下的一隻豆大的耳機,塞進空著的那隻耳朵里,讓小靈給他放歌。

  熟悉的音樂響起,江照野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他忽然又想起了江茶茶。

  幾年前,江茶茶八歲的時候,發了一場高燒,聞女士剛好出差,江承嗣也不在家,家裡只有他一個能管事的。

  那時候他剛上初一,在電話里聞女士的指揮下手忙腳亂地用儀器給妹妹量體溫、查症狀、餵藥、敷冰袋……那破孩子一難受就嗚嗚直嚎,還要揪他臉皮,揪他頭髮,問為啥難受的是她,給江照野整的生無可戀。

  臭妹妹正發著燒,又不能打她,前前後後伺候著折騰到了大半夜,那魔丸總算退了燒。

  結果這貨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扯著嗓子開嚎:「江照野!我想吃冰淇淋!給我去買!」

  當時差點沒給他氣死。

  辛辛苦苦伺候了整夜,這祖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作妖。

  病沒好還想吃冰?想屁吃!

  但江茶茶畢竟是江茶茶,纏人手段無與倫比,最後他還是去買了。

  大冬天的,打車到處去給她找賣冰淇淋的,還得必須是藍莓味……費勁吧啦買回來,也只敢給江茶茶這兔崽子吃一口,多了怕她出事。

  江茶茶窩在被子裡,吃到心心念念的藍莓冰淇淋,也不鬧了,居然還知道謝謝,居然還喊他哥:「謝謝哥哥~哥哥最好啦~」

  哼,臭妹妹也就笑的時候可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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