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原則一旦真正形成，未來沃特再想把她塑造成只會服從命令的商品，就不會那麼容易。
「繼續拼吧。」
林默將話題重新拉回遊戲，但是喬安娜顯然並不想結束這個話題。
喬安娜看著他，拽著他的衣角，往他旁邊蹭了蹭，罕見的追問道。
「你說的對？」
「我覺得對。」
「那我聽你的。」喬安娜表現出一副完完全全依賴林默的模樣，看到林默心弦忍不住一緊。
是的沒錯，拋開其他的不談，她還只是一個孩子，有這樣的想法不能說她錯。
真該死的沃特，林默在心中狠狠的罵道。
但可惜，過度依賴他這也是林默也不願意看到的。
「不能只聽我的。」
林默搖頭，還是一副耐心的樣子。
「你也要自己想。」
喬安娜似乎有些不高興，大眼睛先眨了眨，然後有點氣憤的直搖頭。
「很麻煩。」
看著這副模樣，林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有一點，那就等以後再說吧。」
她看見他笑，也沒有再糾結，兩人繼續完成拼圖。
城市的輪廓逐漸出現在地毯上。那些穿著鮮艷制服的沃特英雄被拼在天空中，臉上全是標準而僵硬的商業笑容。
喬安娜對他們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她只在意林默下一次會把拼圖放在哪裡。
接觸結束的提示音很快響起。
「SOL-0，活動時間結束。」
揚聲器中的聲音說道：
「請前往出口。」
林默放下手中的最後一塊拼圖，伸手揉了揉眼睛，得回去曬太陽了，美妙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一般來說結束接觸相處過後，沃特一般就會帶他固定時間上去曬會太陽，所以其實這個時候他還是比較期待的。
關乎他自己實力變強，喬安娜也別想阻撓他。
希望之後不要減少他曬太陽時間，不然他可就要鬧了，誰讓他還是個孩子呢？
聽到揚聲器傳來的聲音，喬安娜的身體微微僵住，她討厭這個聲音。
過去幾次，她已經逐漸適應林默離開，只要下一次見面按照約定發生，她便不會表現出明顯反抗。
林默站起身，「我三天後回來。」他像往常一樣提前告訴她。
只不過這一次，截然不同，喬安娜仰頭看著他，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舍。
「你去哪？」
「回我的房間吧。」
「你的房間有什麼？」
林默想了想，他想到了喬安娜的實驗室空曠的模樣，但還是告訴了她答案。
「床，書，玩具，還有電視。」
喬安娜低頭看著懷裡的藍色毯子。
「我的房間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林默停住腳步，可是只是猶豫了下，還是繼續往前走，什麼時候，他也有這樣的同情心了，還是跟她相處久了的緣故。
身後繼續傳來喬安娜的聲音，似乎帶著哭腔。
「沒有玩具。」
「沒有書。」
「只有毯子。」
喬安娜抓緊藍色布料。
「什麼都沒有。」
隔離門已經打開，護理人員站在外面，準備接林默離開。
另一側通往喬安娜生活區的門也隨之開啟。
揚聲器中傳來研究人員的命令。
「HL-01，返回房間。」
喬安娜沒有行動。
「HL-01，請立即返回房間。」
她依舊坐在地毯上。
過去，即使不情願，她通常也會在林默離開後獨自返回。
可這一次，她將藍色毯子抱得更緊，身體緩慢向林默靠近。
「我不回去。」
觀察室里的人員同時抬起頭，這是喬安娜第一次明確拒絕返回自己的生活區。
揚聲器中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實驗已經結束。」
「返回房間。」
喬安娜這次站了起來，但是她沒有攻擊也沒有大喊。
只是走到林默身邊，抓住了他的衣角，雙眼紅潤，緊緊的盯著林默的眼睛。
「那裡只有毯子。」
她看著林默，俏生生的開口，淺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抗拒。
「什麼都沒有，我不要一個人回去。」
通往HL-01生活區的隔離門已經完全打開。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白色通道，兩名護理人員站在通道盡頭，沒有向遊戲室內靠近。
他們顯然已經吸取了過去的教訓，只要喬安娜不主動走出來，就沒人願意進入這間房間，近距離嘗試把她帶走。
遊戲室中，喬安娜站在林默身邊。
一隻手抱著藍色毯子，另一隻手抓住林默的衣角，如果是在幾個月前，這個動作很可能會直接撕碎衣服，甚至連帶著將身旁的人甩倒。
可現在，她已經能夠精準控制自己的力量，這本該是一項足以讓研究人員滿意的進步。
然而，此刻觀察室中的氣氛卻比她失控時更加緊張。
因為喬安娜第一次明確拒絕執行指令。
「HL-01。」
揚聲器中傳來護理人員刻意放緩的聲音。
「今天的活動已經結束，請返回你的房間。」
喬安娜還是沒有抬頭，她選擇裝聾作啞，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只是繼續抓著林默的衣角。
但是林默能夠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在輕微發抖。
因為她知道，一旦鬆開，自己就要重新回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過去，她並不覺得那間房間有什麼問題，因為從有記憶開始，她就生活在那裡。
白色牆壁，固定照明，從牆中送進來的食物，定時出現的護理人員，還有那張藍色毯子。
她不知道別的孩子怎樣生活，也不知道房間本應存在玩具，書本，窗戶與能夠交談的人。
直到沃特把她帶進遊戲室，直到她認識林默。
見過了積木，繪本，玩具車和蠟筆，她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原來的生活區並不是世界本來的樣子。
而當她第一次體驗過有人陪伴，再讓她回到徹底的孤獨中，原本可以忍受的一切便忽然變得難以接受。
「HL-01，請返回房間。」
廣播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
喬安娜依舊沒有回應，觀察室內，馬蒂緊盯著監控數據，持續報告著。
「心率持續上升，但沒有攻擊徵兆。」
弗蘭克卻是冷聲說道：
「抵抗就是抵抗。」
「如果每次實驗結束，她都拒絕離開，我們的接觸計劃將無法繼續，在行不通就釋放強力麻醉氣體。」
但也有研究員提出建議，就比如芭芭拉：
「我們可以使用獎勵誘導，先嘗試非強制方式。」
沃格爾鮑姆點了點頭。
「告訴她，只要返回房間，就能得到額外獎勵。」
廣播短暫安靜了片刻。
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冰冷的機器聲音似乎變得有感情起來。
「喬安娜。」
廣播第一次沒有使用實驗編號，而是叫出了研究人員為她登記的名字。
「只要你現在回到房間，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巧克力布丁。」
在一旁還沒離開的林默注意到，喬安娜的眼睛輕微動了一下。
明顯她知道布丁是什麼，在之前的味覺反應實驗中，研究人員曾讓她品嘗過少量甜食。
但那只是實驗樣本，她從未被允許因為個人喜好主動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