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室里,林默倒是顯得有點愁眉苦臉,因為喬安娜整整兩個小時沒有和他說話。
這孩子咋就想不開呢?看來還是原生家庭太痛了。
算算時間,再過一會,今天和喬安娜接觸時間就到此為止了,超級大腦快給我想!
喬安娜背對著他,坐在遊戲室最遠的角落,藍色毯子裹住肩膀,臉幾乎完全埋在布料中。
林默猶豫了會,走到她身邊,也沒有不斷道歉。
如果此刻因為她沉默便撤回原則,喬安娜只會學會另一種控制方式。
只要表現出不滿,他就會否定之前說過的話。
於是,林默在喬安娜旁邊坐下。
隨手把散落的玩具撿起來,隨意的擺弄著。
房間中只剩下林默操控玩具的輕響。
時間又過去了十分鐘,喬安娜始終沒有回頭。
但他也沒有離開,要不然還能怎麼樣呢?他已經盡力而為了,實在想不通,那他可能會改變計劃,提前離開沃特研究地堡玩去了。
他偶爾會翻一頁繪本,喝一口已經不再冰涼的果汁,或者把拼錯的零件重新拆下來,他沒有刻意製造聲音吸引她,或者假裝毫不在意。
只是待在距離她的旁邊,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觀察室內,有位研究員壓低聲音輕聲請示:
「要不要提前結束這一次接觸?」
沃格爾鮑姆回道:「當然不用,這可是兩者少有的矛盾衝突,自然是要看看他們如何解決。」
埃德加坐在觀察室後方,翻看著近期美利堅市場的報紙,突然出聲。
「延長。」
他說,「看哪一個先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整整近一個小時的死寂籠罩著遊戲室。
蜷縮在角落的喬安娜終於有了動靜。她先是緩緩抬起埋在藍色毛毯里的腦袋,只微微側過頭,餘光輕輕向後一掃,林默仍坐在原來的位置。
林默依舊安靜坐在原來的位置,身姿鬆弛,沒有起身離開的跡象。隔離門緊閉不動,全程無人干預,研究員也沒有下達終止接觸的指令。
確認林默沒有拋下自己後,她眼底的慌亂稍稍褪去,又默默低下頭,重新將半張臉埋回柔軟的毛毯中,繼續沉默僵持。
又是十幾分鐘悄然過去。
死寂的房間裡,終於響起一道乾澀的輕聲。
「你喜歡他?」
長久的緘默讓她的嗓音乾澀發緊,試探著說道,她始終維持背對林默的姿勢,肩膀微微繃著,不敢回頭對視。
林默聞言微怔,這有人誹謗他,他哪裡有什麼喜歡的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所指何人。
「誰?」
「那個人。」
喬安娜的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起伏。
林默這才恍然醒悟,她口中的人,是方才那名重傷倒地的安保人員。
這怎麼還變成他喜歡上他了?腦迴路也太奇特了。
他無奈輕輕嘆氣,語氣平和地解釋。
「我不認識他。」
喬安娜終於緩緩轉過身,依舊坐在角落的地面上,沒有起身靠近。淺色的眼眸褪去了方才出手時的凜冽冰冷,只剩滿眸純粹的困惑與淺淺的委屈,直直望著林默。
「那你為什麼幫他?」
「我只是不能讓你殺他。」
林默微微前傾身子,放軟語調,耐心糾正她偏執的認知。
喬安娜眉頭微蹙,眼神愈發不解。
「你不認識他。」
「對。」
「他也不認識你。」
「可能。」
「他要抓你。」
她牢牢盯著林默,眼底的委屈漸漸清晰,字字句句都在訴說自己守護的合理性,在她的世界裡,傷害林默的人,便是絕對的敵人。
「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
林默抬手放下手中玩具飛機拼圖,抬頭認真看向她。
「因為一個人做錯了事,不代表他就該死。」
喬安娜眉心擰得更緊,滿臉懵懂的不解,語氣帶著一絲茫然的較真。
「做錯了,不能殺嗎?」
「不是所有錯誤,都要用死亡來解決。」
「可是,他傷害你。」喬安娜死死咬住這個關鍵點,不肯退讓。
「可他沒有成功。」林默沉穩回應。
「是我阻止了他。」喬安娜立刻抬聲,帶著一絲邀功般的認真。
「對。」林默輕輕點頭,肯定她的守護。
「你阻止了他,這就已經足夠了。」
喬安娜沉默片刻,小聲復盤著方才的兇險。
「如果我不阻止,他就會把你帶走。」
「所以我從來沒有說,你不該保護我。」林默放緩語速,清晰拆分對錯,生怕她依舊混淆認知。
「那你為什麼生氣?」
喬安娜直直望著他,眼底滿是純粹的疑惑,她能理解危險,能理解守護,唯獨理解不了,自己拼盡全力護住珍視之人,為何會換來他的不悅。
林默看著她懵懂執拗的模樣,心底無聲嘆了口氣,他清楚必須把兩件事徹底拆分,才能糾正她極端的認知。
「我沒有因為你擋在我身前而生氣。」
「你主動保護我,我都看在眼裡,我很感謝你。」
聽到感謝二字,喬安娜的神情瞬間微動,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感謝?」
「你看見危險的第一時間,想的是護住我。」
林默目光溫和,字字真誠。
「這一點,你沒有錯。」
「錯的是,他已經失去反抗能力、徹底倒下了,你還準備繼續出手傷他。」
「那樣,他真的會死。」
喬安娜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固執地堅守著自己的邏輯。
「死了,就不會再來抓你了啊。」
「可他或許也有在意他的人。」
林默微微停頓,放輕語氣,拋出她從未接觸過的邏輯。
「就像,我對你很在意一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喬安娜澄澈的眼眸終於閃過一絲遲疑,瞳孔微微晃動,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微弱的動搖。
「有人在意他?」她輕聲反問,滿是難以置信。
「當然。」
「誰?」
「我不知道。」
喬安娜立刻搖搖頭,眼底的遲疑瞬間消散,重新回歸篤定。
「不知道,那就是沒有。」
「不能因為我們看不見,不知道,就當做這份牽掛不存在。」
林默伸手拿起一旁的普通市民模型,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用最直白的方式引導她理解。
「你看,你以前也不認識我。」
「那時候如果有人傷害我,你也不會知道有人在意我。」
喬安娜立刻抬眼看向他,語氣急促又認真。
「但我現在知道了。」
「可對其他人來說,也藏著一個現在在意他的人。」
這已經是林默能簡化到極致的道理,可喬安娜依舊難以通透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