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衛國圍著這門炮轉了幾圈,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作為軍迷,他對「沒良心炮」再熟悉不過了。這種武器在解放戰爭時期被廣泛使用,原理就是用汽油桶做發射管,用黑火藥做發射藥,把炸藥包拋射到敵方陣地。裝藥量從幾公斤到十幾公斤不等,威力巨大,通常用來摧毀碉堡和工事。雖然射程近、精度差,但在缺乏重武器的條件下,這東西就是「窮人版的榴彈炮」。
接下來,宋衛國開始製作發射藥包和炸藥包炮彈。他找來細密的棉布,把黑火藥按照一定比例稱量分包,綑紮成一個個藥包。黑火藥的用量他算得很謹慎——柴油桶的壁厚有限,藥量太大容易炸膛。經過計算,他用大約零點六公斤黑火藥做發射藥包,一共做了三個。炸藥包炮彈則做了兩個,一個八公斤,一個十公斤,用黑火藥填充,外面用布和麻繩捆成類似炮彈的圓錐體,留出一根比發射藥導火索稍長的導火索。他還做了一個用沙土填充的訓練彈。
一切準備就緒後,宋衛國讓人去請丁營長到訓練場來,同時指揮馬長發和工兵排的戰士把「柴油桶炮」運到訓練場,找了一塊鬆軟的土地,用鐵鍬挖了一個斜坑,把油桶炮以大約四十五度角埋進土裡,只露出半個桶身。然後裝填發射藥,插入導火索,小心翼翼地放入彈托和八公斤炸藥包炮彈。
接著,他在距離油桶炮一百二十米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白色圓圈。
很快,丁國良帶著王文遠、許英傑以及各連連長都來了。訓練場邊圍了一圈人,大家好奇地看著那門半截埋在土裡的「柴油桶炮」,議論紛紛。
黃大川嗤之以鼻:「就這破玩意兒能叫炮?我看還不如二踢腳呢。」
孫邵武也搖頭:「老宋這個兒子啊,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太能折騰。」
李慶海沒說話,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看。
宋春生站在人群最前面,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擔憂。
宋衛國檢查了一遍導火索,對丁國良說:「營長,可以開始了。」
丁國良點了點頭,後退幾步。宋衛國從馬長發手裡接過一根綁著火繩的長竹竿,走到離油桶炮約十米遠的地方,側過身子,用竹竿頭湊近導火索。火繩上的火星一觸,導火索就「嗤」地一聲點燃了,一股青白色的煙從側壁的孔中噴出來。宋衛國丟了竹竿,轉身就跑。
導火索燒得很快,約莫七八秒鐘後......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響聲從桶口噴出,地面猛地一震,一團白煙和黃土被巨大的後坐力掀起來,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只見一個黑色的物體從桶口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然後落在離目標圓圈足足有三四十米遠的空地上,彈了幾下,沒有爆炸。
「沒響。」黃大川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這叫試射!肯定不會用真彈!你就是個沒見識的!」丁營長笑道。
宋衛國跑過去檢查了落點,又跑回來看了看油桶炮的情況,確認桶身沒有開裂、藥室沒有變形,便對馬長發說:「馬叔,桶口再抬高一點。」
馬長發點點頭,招呼工兵重新調整油桶的埋設角度。
這次宋衛國填裝了那個八公斤的炸藥包。
第二次試射之前,宋衛國把落點區域清理了一下,在目標圓圈旁邊插了一根白旗。這一次,他讓所有人都退到五十米外的土坡後面。油桶炮重新裝填完畢,宋衛國再次用長竹竿點燃導火索。
「轟!」
又是一聲悶響。油桶猛地震了一下,一個黑色物體飛射而出。這一次,物體在空中飛行的軌跡明顯好看了一些,然後重重地砸在目標圓圈邊緣。
「中了!中了!」一個戰士忍不住喊起來。
那炸藥包砸進地里後,導火索還在嗤嗤地冒著煙。幾秒鐘後——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八公斤黃色炸藥在目標圓圈邊炸開,泥土和碎石被掀飛到幾十米高的空中,又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地面留下了一個直徑約四米、深約一米的大坑。衝擊波從爆炸點向四周擴散,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撲面而來的熱浪和震動。
訓練場上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丁國良猛地站了起來,兩眼放光,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他快步走到宋衛國身邊,一把將這孩子拉到跟前:「好小子!這玩意兒真行!能打幾發?」
宋衛國撓了撓頭:「這東西裝藥量越多,壽命越短。如果按剛才這個藥量,五發以內是比較保險的。發射藥用多了或者油桶有暗傷,就可能炸膛。所以最好是多門齊射,幾門一起放,只要有一發命中就能癱瘓據點。另外,炮彈也不一定全用炸藥,可以用火藥加上碎鐵釘、碎石子,增加殺傷力,打伏擊也好用。」
丁國良越聽越興奮,一拳砸在宋衛國肩膀上:「好小子,想法不錯!什麼時候拉出去試試?」
宋衛國說:「用黃色炸藥做好炮彈就能實戰試驗。」
丁國良說:「明天就做!讓馬長發陪著你一起做!只要實戰成功,你小子可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宋春生,哈哈一笑:「老宋,你這個兒子,不得了啊!你瞧他那腦袋瓜子裡裝了多少東西!」
宋春生望著遠處的彈坑,又看了看宋衛國那瘦小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既是驕傲,又是擔憂。這個兒子,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他沒有多說什麼,慢慢走上前,輕輕按住了宋衛國的肩膀,似乎在賜予兒子力量。
「回去吃飯吧。」宋春生的聲音低沉而又溫和,「吃飽了才有力氣。」
宋衛國抬起頭,朝父親笑了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