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江家也在溝南,和何大山隔了十幾戶。袁江之前聽見齊大海家方向有動靜,又看見村口多了些生人,心裡已經起了疑。他翻牆出去,悄悄鑽進村西一片廢棄的物資堆旁邊,扒開一個不起眼的草垛,鑽了進去。
苟東喜帶人到袁江家時,院門虛掩著,屋裡屋外空無一人。灶台上還有半碗沒吃完的糊糊,摸上去尚有餘溫。
「人剛跑!」一個警備隊員喊道。
苟東喜罵了一聲:「給我追!讓人去問封鎖村口的,有沒有人出去!」
陳大栓跑去問了一圈,回來報告:「隊長,東南西北都問了,誰也沒看見有人出村。」
苟東喜陰著臉:「陳大栓,帶人在村里搜!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他能插翅膀飛了!」
警備隊員在村里翻箱倒櫃,雞飛狗跳,把每間房子、每個草垛、每處豬圈都搜了一遍。袁江躲在廢棄物資堆旁邊的草垛里,屏住呼吸,聽見腳步聲幾次從附近走過,最近的一次,一個警備隊員用刺刀在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捅了幾下,然後罵罵咧咧地走了。
搜了大半個時辰,天快黑了,陳大栓回來報告:「隊長,沒找到。這小子太滑了,肯定是趁我們剛進村的時候,混在人群里跑了,只是沒人注意。」
苟東喜咬牙:「算了!先把齊大海帶回南頭空地上,我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廟溝村南頭的打穀場上,齊大海被綁在一棵老槐樹上。上衣被剝了,露出精壯的上身,鞭子抽過的地方皮開肉綻,血珠順著肋骨往下淌。
苟東喜坐在一把從陳有德家搬來的椅子上,慢悠悠地點了一根煙。
「齊大海,我再問你一次,八路軍的駐地在哪兒?」
齊大海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呸!不知道!」
苟東喜一使眼色,旁邊兩個隊員輪流甩鞭子。鞭子抽在皮肉上,聲音清脆,齊大海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周圍的鄉親們被趕到場邊,有膽小的不敢看,有膽大的攥緊了拳頭,眼裡冒火。
打了十幾鞭,齊大海還是一個字不說。
陳有德湊到苟東喜耳邊:「苟隊長,這齊大海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他爹他娘還在家呢,只要把那兩個老東西弄來,不怕他不開口。」
苟東喜眼睛一亮:「去,把他爹他娘帶來。」
幾個隊員把齊老頭和齊老太太從家裡拖出來,一直拖到打穀場。老太太一路哭喊,齊老頭掙扎著要去看兒子,被一槍托砸在腿上,慘叫著摔倒在地。
苟東喜冷笑一聲,讓隊員把兩個老人綁在老槐樹兩邊的木樁子上。齊老頭和齊老太太年邁體弱,被繩子勒得直呻吟。
「齊大海,我再問你,八路軍在哪兒?」
齊大海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滿是掙扎。
苟東喜見狀,知道有戲,朝隊員揮揮手:「給這兩個老傢伙來點馬鞭。」
鞭子抽在老人身上,齊老頭慘叫一聲,齊老太太更是疼得渾身發抖,哭喊著「大海,娘疼啊」。
場邊的鄉親們看不下去,有人低聲罵:「狗娘養的。」
更多的人在心裡把苟東喜、陳有德恨透了。
齊大海不忍父母受折磨,終於鬆了口:「別打了……我說……」
苟東喜抬手,鞭子停了。
「八路軍的駐地在哪裡?有多少人?是哪支部隊?」
齊大海閉了閉眼,聲音嘶啞:「下白堠……大概五六百人……772團一營。」
苟東喜嘴角翹起:「你們是怎麼加入八路軍運輸隊的?」
「在集市賣炭時認識的老主顧帶我們去的,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叫老劉。」
「這麼重要的事情,會用你們這些外人?」
「他見我們幾個有把子力氣,而且支持八路軍,討厭小鬼子,所以經常給我們講些八路軍的事。」
「他是不是八路?你是不是八路?」
「我不是......」齊大海頓了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過,他說等我們通過考驗,就帶我們去見八路軍......」
「MD,看樣子還是個頭頭!怎麼才能聯繫到他?」
「不知道。都是他主動聯繫我們的。」
「知不知道他住哪兒?」
「不知道。」
苟東喜審完了,心滿意足地站起來,走到齊大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臉:「早說嘛,省得你爹娘受這份罪。不過,晚了。」
他退後兩步,對身邊的隊員說:「就地處決。那老東西也別留了。」
隊員們舉起槍,場邊的鄉親們發出一陣騷動。
齊大海仰起頭,聲音沙啞卻清楚:「爹,娘,兒子不孝,對不住您二老。鄉親們,記住了,八路軍會來報仇的!」
三聲槍響,驚起了場邊槐樹上的麻雀。
苟東喜轉了一圈,對鄉親們說:「都看見了?私通八路軍,就是這個下場!以後再有人敢跟八路來往,滅他滿門!」
陳有德跟在苟東喜身後,戰戰兢兢:「苟隊長,您看這……」
「陳會長,你這次立了大功,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向皇軍給你請功。」
「多謝苟隊長!多謝苟隊長!」
......
傍晚,遼縣警備司令部。
苟東喜風塵僕僕地進了板津直剛的辦公室,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太君,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弄清楚八路軍的番號和駐地!」
板津直剛從地圖前轉過身:「說。」
苟東喜立正:「這支八路軍就是772團一營,兵力五六百人,駐地在宜家峪北面的下白堠。」
板津直剛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遼縣向北移動,經過宜家峪,再向北,找到了下白堠的位置。他盯了半晌,又把曹熊之前報的情報在心裡對了一遍:宜家峪待過,往西北方向去了。苟東喜說的下白堠,恰恰在宜家峪的北面。兩份情報完全吻合。
「苟桑,這次你立了大功!」板津直剛難得露出笑容,「我一會兒重重地獎勵你。你先回去集結隊員,隨時等待我的命令。」
苟東喜喜形於色,鞠了一躬:「謝太君!屬下隨時效勞!」
但是,苟東喜不知道袁江趁著他審訊齊大海的時候,從草垛里鑽出來,,繞開幾個在村口打瞌睡的警備隊員,鑽進一條偏僻的村溝。
那條溝里長滿了蒿草,人彎著腰走,外面根本看不見。袁江一路小跑,跌跌撞撞地摸出了村子,撒開腿朝下白堠的方向狂奔,去給一營報信了。
甚至,苟東喜都沒把袁江跑了的事情告訴板津直剛,生怕影響自己升官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