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常珩派出的人員來到南委泉匯報:鬼子的隊伍停在了程家莊,應該會在那裡過夜。
宋春生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程家莊的位置上:「程家莊?距離咱們這兒大約二十公里……要不連夜把他們收拾了?」
宋衛國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完全沒有問題。大概五六個小時的路程,休息到天亮投入戰鬥。程家莊距離黎城十公里左右,等援軍到了,咱們早就打掃完走人了。」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最好是在程家莊北設伏,以免把鄉親們捲入戰鬥。」
宋春生點頭:「就這麼辦。」
當晚,前哨游擊隊全部出動。機炮排沒有攜帶一五零迫擊炮,而是攜帶了兩門民二零迫擊炮。隊伍連夜急行軍,抵達程家莊北與長畛背之間的地方。
宋春生仔細觀察地形。東側是緩坡,西側是陡坡,中間一條大車道穿過,兩側還有大片灌木叢。他當即下令:東側緩坡布置兩挺重機槍,西側陡坡布置一挺重機槍;暫編連在西,一連在東,每個連配備九挺輕機槍、九門擲彈筒;緩坡後面布置兩門82迫擊炮。
「一排一班呂嚴!」宋春生喊道。
「到!」
「帶隊前出五公里,設置觀察哨,監視黎城日軍。見到紅色信號彈,就撤退。」
「是!」
一切布置妥當。戰士們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等待著天亮。
......
天際漸漸泛白,山間的寒氣裹著枯草的氣息直往人的領口裡鑽。前哨游擊隊戰士們的軍裝與灰褐色的土地融為一體,又被晨露打濕,又濕又沉。
宋春生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右眼貼著中正式步槍的照門。他的視線穿過準星,落在大車道盡頭——那裡還空無一物,只有薄薄的晨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來了。」
身旁的戰士低聲說了一句。
宋春生沒有動。他早已聽到了。極遠處傳來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嗒嗒聲,還有皮靴踩過枯草的窸窣聲。先是幾個模糊的黑點,然後是一條長線,最後是整支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野口小隊的日軍。三十多人排成兩列縱隊,三八大蓋的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隊伍中間夾著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和一具八九式擲彈筒。野口少尉走在隊伍前方,手按在指揮刀刀柄上,步伐沉穩。
後面跟著湯二虎的警備隊。一百二十多人松松垮垮地拉成一條長蛇,扛著雜七雜八的步槍,有人叼著煙,有人歪戴著帽子,嘴裡罵罵咧咧。
他們走進了大車道,走進了兩邊緩坡和陡坡之間的窪地。
宋春生屏住呼吸。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
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走在最前面的日軍軍曹鋼盔猛地向後一甩,整個人仰面栽倒,眉心一個血洞。
「打!」
宋春生的吼聲被瞬間淹沒。
東側緩坡上,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同時開火。那種沉悶的、節奏分明的「突突突」聲像鐵錘砸在鐵砧上,震得人胸口發顫。重機槍子彈以肉眼可見的曳光划過晨空,在日軍隊伍中犁出兩條平行的死亡線。
第一排日軍幾乎同時倒地。子彈穿透軀幹,帶出一蓬蓬血霧。一個軍曹試圖舉槍還擊,被重機槍子彈攔腰打斷,上半身飛了出去,下半身還保持著跪姿,停了一瞬才歪倒在地。
西側陡坡上,第三挺重機槍居高臨下,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它封鎖了大車道南端,把試圖後撤的警備隊堵了回來。子彈打在地面上,激起一串串泥土和碎石,彈跳的跳彈發出尖利的呼嘯,鑽進人體時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一個警備隊員被跳彈擊中大腿動脈,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他悽厲地嚎叫著,雙手拼命去捂,血從指縫間噴射得更猛,幾秒後便沒了聲音。
十八挺捷克式輕機槍從兩側同時掃射。那種清脆的「噠噠噠噠」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編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火網。輕機槍手們按照事先劃分的區域,將整支隊伍切割成十幾段,每一段都遭到至少兩挺輕機槍的交叉射擊。
日軍被死死壓制在開闊地上。沒有掩體,沒有退路。三八大蓋的子彈從頭頂和兩側飛來,打得他們抬不起頭。一個日軍士兵剛剛跪起來試圖舉槍,就被三發輕機槍子彈同時命中胸口,整個人向後翻倒,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十八門八九式擲彈筒開始發威。
擲彈筒手們專挑被輕機槍逼到一起的敵人打。榴彈以極高的拋物線落入人群,爆炸聲比槍聲更沉、更悶,像有人用大錘猛砸地面。彈片以放射狀四散飛射,近距離內幾乎沒有死角。
一個日軍機槍手剛把歪把子架在騾馬屍體上,一枚榴彈就落在他兩米外。爆炸的火光一閃,機槍手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歪把子被炸成兩截。他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回地面時,腹部已經被彈片撕開,腸子流了一地,他還在用手往肚子裡塞,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十幾秒後終於不動了。
另一個擲彈筒手試圖還擊,剛把擲彈筒抵住地面,就被宋衛國盯上了。宋衛國趴在岩石後面,中正式步槍穩穩架在面前。他屏住呼吸,準星對準那個擲彈筒手的後腦勺。
「砰!」
三百米外,擲彈筒手一頭栽進泥土裡,擲彈筒翻倒在旁。
緩坡後面的82迫擊炮發出沉悶的轟鳴。三發急速射,炮彈帶著令人心悸的尖嘯聲划過頭頂,精準地落在鬼子的臨時掩體上。第一發落在人群中,爆炸的氣浪把三四個日軍同時掀翻。第二發落在一處窪地,那裡擠著七八個警備隊員,爆炸過後,窪地里一片血肉模糊,殘肢斷臂散落在十幾米外。第三發直接命中野口少尉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