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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曹國舅

2026-10-25 06:18:40 作者: 微微的薇

  「小子,我不是什麼如花,我的官職是都總管司走馬承受公事!」

  齊物揉揉耳朵,狐疑道:「什麼官職這麼長?」

  騎著馬的曹彪斜著眼看了一眼齊物。

  「如花雖然好聽,可你以後不能喊我如花郎君,可喚我曹承受官人!」

  雖然齊物早就從其他小子嘴裡知道這些。

  可這些話從如花大官人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齊物還是忍不住繃緊了嘴角。

  這官,是個正經官麼?

  曹彪見齊物瞪大眼睛,得意的準備繼續說。

  他雖有數百同僚,妹妹沒有成為皇后之前大家還能說些話。

  等妹妹成了皇后,他就是外戚......

  是外戚就算了,走馬承受又偏偏是一個緊要官職,負責監視。

  

  直白的說,他是皇帝擱在外面的眼睛。

  外戚加監視,能招人喜歡才怪。

  他和同僚的話好似一下子說完了,他沒有朋友。

  「州治分四司,負責財賦運輸的叫轉運使司;負責司法和刑獄的叫提點刑獄司;負責糧庫、救荒的叫提舉常平司,負責一路的軍政的安撫使司!」

  齊物不說話,因為他不懂,這些他都插不上嘴。

  「知道你和老趙走的近,平日嘻嘻哈哈就算了,我曹承受名義上是安撫使司下屬.......」

  齊物忍不住道:「他們管不住你是吧?」

  騎在馬上的曹彪扭頭看著天邊,得意道:「知道我背後的人麼?」

  「官家?」

  曹彪露出笑臉,如此,更像如花了。

  官家才掌管朝堂,和將門曹家聯姻是必然,有了曹家的幫襯,他的這個皇帝才是真正的掌權。

  如花以為齊物不懂,他也不想跟齊物說這些。

  他用齊物,不是齊物能識字,而是齊物好用,不屬於任何一人,人嫌狗厭的他需要情感的宣洩。

  「白豹城最近很忙,這幾日你就跟著我,我給你五天的時間,我要你把白豹城的軍民給我統計清楚!」

  齊物一愣,不解道:「不是寫信麼?」

  「你的字能看麼?」

  「還寫麼?」

  「寫,恁寫的字雖然難看,說的話卻是招人喜歡,寫完了我抄一遍。」

  齊物準備點頭,就在點頭的那刻,忽然道:

  「曹國舅,你能給我一個身份麼?」

  「嗤,不往你臉上刻字就已經是恩寵了,你知道的,烙了字,今後走到哪裡你就是賊配軍,還不知足麼?」

  「如何才能得到?」

  曹彪看著牽馬的齊物,這孩子多大他不知道。

  可能十五六,也可能十四五,哪裡人不知道,只知道是趙二虎等人從溝里撈起來的。

  這廝的口音也有點問題,怪怪的。

  見如花大官人不說話,齊物的心情有些低落,可他並不氣餒。

  沒拒絕就是有希望,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利用價值不夠。

  不是齊物執著於此,而是必須要有一個身份。

  趙二虎等人說過。

  大宋朝雖在法律上廢除了唐代嚴格的良賤制度,大量奴婢變為契約僱傭的「良人」。

  可賤籍並未完全消失。

  賤民是「四民之下」的存在,「畜產」,不能與平民通婚。

  戶籍就是生存的「硬通貨」,沒有戶籍,連說「慘」的資格都排不上,直接淪為法律上的「非人」。

  齊物現在是黑戶,是「畜產」,也是「炮灰」。

  別看現在活的像個人,誰也保不准明日會是什麼樣子。

  沒有人會嫌棄給自己幹活的奴隸多。

  三十里的路途,陷入了無聲之中。

  五月底的慶州,莊戶已經把土地上的麥子收走了。

  現在地里的人在播種‌粟‌、‌黃米‌、‌稷‌等耐旱的雜糧。


  雖是一派繁忙的跡象......

  可在乾旱少雨的慶州,眼前的繁忙還是隱約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落敗之感,完全沒有種下希望的那種期待感。

  就像一個老人,能看到他活著。

  也能看到他老了,還活的不好。

  「你的手我看過,不像是一個握刀子的,倒像是一個拿筆桿子的手,我承認你會寫字,但你的字是我見過最丑的。」

  「受官人,我真的是宋人,真的!」

  曹彪聞言一愣,話這麼說沒任何問題,可他卻敏銳的感覺到了這話有點不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還不如如花呢!

  「如何證明呢?」

  齊物在如花的注視下垂下腦袋,也沒了說話的心情,牽著馬,繼續趕路。

  三十里的路近乎要了齊物的半條命,粗劣的麻衣磨的「球」疼。

  當落日餘暉拋灑......

  一座高大的夯土城門突然站在了餘暉里。

  如花笑起來,揉著褲襠的齊物也笑了起來。

  城門口扭腰的舞女見有騎馬的客人,立馬來了精神,身姿扭動起來,鼓點也變得密集起來。

  現在天熱,穿的不多,單衣薄衫,一閃而逝間.......

  齊物看向看到了大門上的銅扣!

  待細看,又仿佛剛才是錯覺。

  舞蹈很攢勁,可跳舞的人長的卻不咋樣。

  跳舞是她們的生計,長年累月的跳,身子曬的黝黑,人呢,並不是特別的好看。

  「穿衣服的不好看,不穿衣服的才好看。」

  如花的話才落下,異族舞女就圍了上來,她們知道誘惑不了騎在馬上的貴人,所以她們的目標就是齊物。

  她們認為齊物是貴人的僕役。

  雖是僕役,那也是貴人的僕役,貴人的僕役都是很有錢的。

  大宋少馬,能騎著一匹牙齒齊全,還沒騸過的大馬,這樣的人根本看不上她們。

  在急促的樂點中,舞女像蝴蝶一樣在齊物面前旋轉。

  齊物看到的鉚釘也越來越多。

  可這一刻,齊物沒有絲毫的情慾,雖不是聖人,可齊物看著她們,心裡莫名的堵的慌。

  受大人沒說話,齊物不敢停留,牽著馬繼續往前,如花覺得有趣,得意道:

  「賞!」

  一把銅錢像撒喜糖一樣撒了出去,動聽的鼓點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如花那討厭的哈哈大笑聲和眾人的搶錢聲。

  「胡旋舞?」

  「胡旋舞不實興了,現在是大宋的天下,真要看,你得去汴京,等你看到她們之後,這一切,嘖嘖......」

  「有多好看?」

  曹彪舔舔嘴唇,離開汴京一年多,自己卻感覺像是走了七八年。

  「我說了多好看你也看不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進了樊樓,你想破腦子都想不出裡面的美人有多好看。」

  齊物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樊樓?」

  曹彪失了神,夢囈般喃喃道:

  「就是樊樓,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最初叫白礬樓,那裡產酒,也產美人,算了,跟你說你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齊物心裡痒痒。

  齊物很想聽,奈何這狗東西不講了。

  進了城,走了半盞茶後,一面巨大的旗幟緩緩地出現在面前,旗幟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宋」字。

  看到旗幟,周圍的噪雜隨即消失。

  那些乞討的,跟在後面不懷好意的等等,待看到這兩人朝著白豹城衙門而去的時候,明智的選擇離開。

  慶州雖亂,卻依舊是大宋的天下。

  近些年來北面的西夏實力越來越強,可在名義上,此刻的他們還是大宋的屬國。

  因此,生活在這裡的人需要看大宋的臉色。

  需要夾著尾巴。

  尾巴若是沒夾好,事情就會變得有趣。


  那些臉上刺字,身上雕龍畫虎,個個有「前科」的且被人稱為「賊配軍」的軍漢會告訴這些想鬧事的人......

  不聽話真的會被打屁股。

  因為,這群說話好聽,個個都有手藝的賊配軍才是最能鬧事的人。

  衙門邊上就是軍寨。

  曹彪是都總管司走馬承受公事,是皇帝安排在地方的「特派員」,主要監察邊防將帥的耳目。

  他進軍營像回家一樣。

  「你去那邊報我的名號休息,明日我去尋你。」

  如花指的地方就是腳店,一種中級的酒舍。

  比腳店更高級的是正店, 正店有官方特批的釀酒權,規模大且豪華。

  腳店無釀酒權,數量多。

  進了腳店,招呼齊物的是一胡人,人沒到,狐臭味卻先撲面而來。

  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在齊物還沒注意他之前就把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停留在齊物手裡的馬鞭上,見馬鞭上鑲嵌的寶石,眼睛猛的一亮。

  齊物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習慣這裡的味道。

  招呼的人來了,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笑嘻嘻的臉,齊物很想給這人起個外號。

  哈士奇!

  哈士奇的眼睛就是這顏色,看人也是這個樣子,想法很高深,可眼眸里的貪慾卻是讓人一眼可見。

  「住店?」

  「你猜?」

  流著党項人和西域番子血脈的頗超氏被噎了一下,他可不敢猜。

  因為齊物的脖子比他白淨,手也比他的白淨。

  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

  皮膚和手很細嫩的人都很精貴。

  「貴人一位,二樓靠東雅間下榻,熱水準備,孩子們動起來,快快,動起來咯,貴人要休息了!」

  等齊物來到二樓,這家店也安靜下來。

  雅間的門關上,頗超氏俯身在櫃檯上,看著齊物登記的名字,頗超氏撓撓頭,然後又撓了撓頭!

  「姓齊?」

  「爺,有說法?」

  頗超氏眨了眨那雙藍汪汪的眼睛,喃喃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環慶都監也姓齊,你說他會不會是?」

  「齊宗矩官人的親眷?」

  「嗯!」

  「那我再去打聽打聽!」

  見小廝起身要走,頗超氏立刻出手,抓住小廝的脖子給拉了回來:

  「急什麼,先派幾個姑娘去試試這位爺的口味!」

  「好!」

  小廝聞言跑開,見小廝走開,頗超氏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喃喃自語道:

  「齊宗矩,環慶都監齊宗矩和這個小子什麼關係?」

  ......

  「齊官人,你告訴我,柔遠砦的番部巡檢嵬通的人馬變動是為何?」

  齊宗矩不喜歡曹彪,不僅不喜歡,甚至還有點討厭。

  因為,曹彪是外戚,是皇帝的人,是來監視他的人,還是武將。

  曹彪也不敢厲聲質問齊宗矩。

  因為他也有點怕這個齊宗矩。

  在大宋,都監是一個很籠統又詳細的官職。

  籠統到有路分都監,州府都監,行營都監,官職也從二品到從八品不等。

  也詳細到職權

  「環慶」是指環慶路,是為抵禦和監視西夏而設立的一個一級軍事行政區。

  從陝西路析置,下轄慶、環、邠、寧四州及定邊軍。

  這裡的兵馬調動都歸他齊宗矩管。

  齊宗矩端起茶碗,吹掉浮沫,隔著蓋碗淡淡道:

  「党項異族不安穩,這個理由夠麼?」

  有了解釋,曹彪趕緊借坡下驢,笑道:

  「不敢,不敢,哦對了,下官撿了一個小子也姓齊,能文能武的,非常適合統計糧草。」


  齊宗矩合上蓋碗,陶瓷摩擦的清脆聲傳入人耳,眾人猛的屏住了呼吸。

  「姓曹的,你在監視我?」

  眾人都在猜曹彪該如何把話圓回去,誰料曹彪竟站起身,看著齊宗矩道:

  「沒錯,你才發現麼?」

  「放肆!」




  金牌出現,齊宗矩無話可說。

  看了曹彪一眼後,轉身離開。

  「齊官人,他在腳店等著呢!」

  齊宗矩沒來找什麼齊物,在他的眼裡,齊物這樣的人連親吻他靴子的資格都沒有。

  能被記住名字,那就是祖墳冒青煙。

  曹彪噁心了齊宗矩,心裡格外的得意。

  齊宗矩不去,他去,他得帶著相好的去。

  看著曹彪身邊左右的漂亮胡女,齊物很是佩服,因為這三個胡女以齊物的眼光來看真的很美。

  「看什麼看,滾開!」

  齊物最討厭曹彪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最氣的是自己還反抗不了,聞言舔著臉道:

  「國舅爺,如你不嫌棄,賞我一壺米酒,占你床榻一角,你們三個該忙就忙,我就在邊上喝,我就看看,成麼?」

  看著搓著手,像那噁心大蒼蠅,正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齊物,曹彪愣住了。

  在沒見到齊物之前,他這一生見過最不要臉的人么弟曹景植‌。

  今日,曹景植‌不是最不要臉的,齊物比他更不要臉。

  回到開封,這兩人若是遇到一起,咦,去球吧。

  「咦,我靠嫩羊,滾........」

  (環慶都監管轄範圍大致包括今甘肅東部的環江、馬蓮河流域,以及陝西的長武、武功、旬邑、禮泉等縣。

  都監在北宋初是握有實權的統兵官;王安石變法後漸成閒職;南宋時一度恢復,後轉為治安捕盜。)

  (在宋代,「大人」只用於稱呼父親等直系長輩,宋代莊綽在《雞肋編》所言:「世惟子稱父為大人,若施之於他,則眾駭笑之矣」。

  當面叫官員「大人」,在宋人聽來無異於「認賊作父」。

  在宋代,對官員的正確稱呼應該是相公,官人,或者直接稱呼對方的官位或差遣,『大人』可以理解為爸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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