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 6章 牢城營

第 6章 牢城營

2026-10-25 06:18:56 作者: 微微的薇

  「哥哥,小的昨日多有得罪~~~」

  任何人喊哥哥都沒問題,高升一喊,齊物渾身起雞皮疙瘩。

  一個滿臉刺青,滿臉橫肉的壯漢,略帶羞澀站在那裡,溫柔的喊你哥哥......

  「瞎子!」

  高升聞言趕緊道:「對對,我是瞎子,昨日是我瞎,罵的對.......」

  「你,滾遠些!」

  高升很是委屈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高升背影消失,齊物朝著自己的臉扇了一巴掌。

  真他娘的見鬼了,齊物竟然覺得自己話說的有些重。

  高升走後,毛茂得意的哼了哼。

  牢城營是修羅場,在齊物沒來之前他曾在三個差撥手底下做事。

  他現在還活著,可那三個差撥都死了,只有一個善終。

  毛茂覺得自己這次時來運轉了。

  誰能想到齊物竟然是曹相公的人,這後台多硬?

  不說在白豹城橫著走,在這牢城營橫著走一點問題都沒有。

  毛茂覺得自己這次要抓緊了,節餘是干粗活的,自己也想體會下當差撥的感覺。

  齊物根本就沒去想橫著走。

  曹彪說要打仗,他雖沒說具體原因,齊物也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齊物卻堅信他沒騙人。

  自己全身上下就剩這爛命一條。

  自己這樣沒錢,又沒本事的人有什麼值得好騙的,人家的妹妹是皇后,曹家家大業大,要什麼沒有?

  就算找男寵人家也不找自己這樣的。

  用不著來騙自己說要打仗了?

  齊物沒去管犯人,也沒去看什麼打殺威棒。

  曹彪的一句話,直接給推到了管理抄事房,負責文書檔案的押司。

  押司也就是書吏,不是官!

  名字裡帶個「司」,聽著挺厲害,其實就是牢城營僱傭的辦事人員,負責犯人信息的整理,不屬於朝廷正式官員。

  活不重,勤快些可以干五天休二十五天。

  

  因為「牢城營」是收押、管理流配罪犯的特殊部門。

  唯一主要負責人是孟管營這樣的低階武官,然後需要一個會寫會算的文員造冊。

  「開始的時候是從外面找,後面就不找了!」

  看書的齊物頓了一下,回道:

  「因為要給人錢,有人盯上了這筆錢,所以就從犯人里找,順理成章拿走這筆錢是不是?」

  老胡頭扯了扯嘴角,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大宋數百牢城營,大家都這麼幹,上面早都知道了,也不管。

  孟管營回來,見齊物真的在看書,他覺得自己賭對了,笑著走到齊物身前拱手行禮:

  「哥哥,昨日招待不周,你莫放在心上!」

  一大坨銀子隨著話音一起落下,悄無聲息的卡在齊物的腰帶上。

  「孟哥哥你這是哪裡話,還是那句話,我是小輩,在這牢城營你是我的上官,你才是我們的主心骨!」

  齊物覺得自己要被自己噁心死了。

  孟管營卻是開心的很。

  他來的路上還想著今後要怎麼辦,一個牢城營總不能有兩個管營,眼下這情況,真的安心了!

  又一坨銀子塞進齊物的褲腰。

  孟管營拍了拍齊物的肩膀,隨後狠拍自己的胸口:

  「哥哥且請寬心,今後在這牢城營里,但凡有些個油水好處,須少不了哥哥那一份!」

  孟管營轉了一圈,繼續說道:

  「若有銀錢使費,也斷不叫哥哥落於人後,在這撮鳥牢里,定要快活自在,決計不叫哥哥受半分委屈!」

  齊物點頭,壓低嗓門笑道:

  「下次曹相公回來,你做東如何!」

  孟管營一愣,知道齊物會來事,沒想到會這麼來事。

  做東好,自己搞了這麼多錢,自己就喜歡做東!


  「好哥哥!」

  「孟哥哥!」

  孟管營喜滋滋的離開,他在想,做東的時候得如何準備,讓曹相公記住自己的名字。

  孟管營走後,高升端著茶水像鬼一樣出現了。

  他是孟管營眼線,他也好奇齊物到底是不是讀書人。

  書,齊物是真的能看懂。

  雖然書籍的記載格式看著有些不習慣,斷句的時候需要停頓思考。

  有些字也不認識,可真的不影響閱讀。

  單個的字可能卡住,變成一句話就認識了。

  有的字實在認不出來,跳過去就行,也不影響。

  齊物認真的觀察過,其實大宋也有簡體字,只不過不叫簡體字。

  民間大量使用筆畫簡化的字叫「俗字」。

  這樣的字不能出現在科舉考試中,在考官眼裡,「俗字」就是錯別字。

  官方和正式場合的字叫正體,也就是繁體字。

  無論是官方文書,還是印刷書籍,又或是科舉取才......

  正體才是主流。

  所以,齊物壓根就沒想過去參加什麼科舉,會認不等於會寫,會寫不代表能寫好!

  「一簡對多繁」就已經很難受了......

  繁體字還只是最基礎的門檻而已。

  「這個記載有問題,收入,支出,結餘差額太大,還有這天聖末年到明道初年朝廷給了一筆錢,怎麼才五兩銀子?」

  齊物刷過牙的嘴巴發出碎碎念。

  高升看著一邊翻書一邊念念有詞的齊物呆住了。

  他平時最愛偷偷的罵讀書人,可他骨子裡卻無比渴望自己是個讀書人。

  「娘咧,真的是讀書相公!」

  不知道想到什麼,高升突然抬起手放到鼻尖下狠狠的嗅了一下。

  抬起頭,高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怪不得這麼香,原來是墨香啊!」

  齊物繼續看,越看越覺得牢城營眾人過的這麼苦實在不應該。

  近兩千人的罪犯,幹活全是一窩蜂,一段七里的官道硬是修了三個月。

  沒有任務的時候大家都閒著。

  看著記載,齊物發現朝廷是真的好,「干黃倉米飯」之類口糧一直在提供。

  已決犯(已判刑)由官府負責;未決犯(候審)原則上需家屬自備。

  無家屬或貧困者,官府才提供。(非杜撰)

  雖然剋扣成風,執行中往往被剋扣和腐敗侵蝕,齊物卻覺得可以這些人如果實行「勞改」制度是絕對能自給自足。

  燒磚,做草鞋,墾荒種糧等等。

  可齊物也知道,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罷了。

  就算讓曹彪來推動這個事情,他都不一定能讓這攤子轉起來。

  書架的書全部被搬了下來,謄寫編號,按照年號重新擺放。

  可能是喜歡做這個事情,齊物非常的有幹勁,僅用一個時辰就讓破舊的書閣煥然一新。

  牢城營確切的人數也統計的清清楚楚。

  加上在外面開腳店的,一共是一千六百零三人。

  這一千六百零三人里,只有十七人是四十五歲以上,齊物總以為自己統計錯了。

  核對三遍,才發現事實就是如此。

  到了年紀,干不動活了,就算不老死,也會被有意識的「遺棄」。

  進了牢城營,人真的是消耗品。

  齊物覺得殘忍,卻沒法心疼,因為刺配也叫「貸死之刑」!

  在牢城營,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齊物不敢多想,怕想多了走不出來,嘆了口氣,合上冊子。

  這一口嘆氣傳開,高升愈發的恭敬,端著茶就來了。

  見高升端著茶,齊物很是自然的接過,抿了一口後發現不是騙鬍子那種樣子貨,齊物又趕緊喝了一大口。

  「高升哥哥,哪裡人!」


  「我,我興元府人西鄉人,明道年遭了災,餓的受不住就跟人搶了一大戶,刺字後入廂軍,成了一名驛夫!」

  齊物一愣,忍不住看向高升的左耳處臉頰。

  高升老臉一紅,也不再遮掩,直接道:

  「驛夫太苦,我給跑了,結果沒跑掉,又被抓了回來,隨後就被發配到西北咯。」

  「老胡頭,你呢?」

  老胡頭晃蕩著身子走來,挑起碎發露出來臉頰淡淡道:

  「看,這是我隊伍的番號,都是刺字,我和你不一樣!」

  擱以往,老胡頭如此,高升會用大腳丫子告訴他什麼是不一樣。

  現在不行了,老胡頭跟著齊物了!

  俗話不是說了麼,打狗也得看主人,高升怕齊物拿殺威棒打自己。

  扭頭,門檻就有條狗。

  一看到這條狗,高升心裡就不舒坦。

  他娘的,大戶人家出來的規矩就是多,狗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高哥,想給家裡人寫信麼?」

  「沒家人!」

  齊物歉意的笑了笑,趕緊道:

  「勞煩你去給其他哥哥說一聲,家裡有人的,想給家裡家書的,可以來找我!」

  「哥哥,家書要錢哩!」

  齊物從腰帶處摳出銀子,孟管營那會給的,齊物估摸這坨銀子最少有半兩,最少能兌換五百錢。

  看到了錢,高升立馬就跑開了。

  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對於普通人而言,寫信的門檻很高,寄信的門檻更高。

  因為,驛站主要為官府服務。

  普通人給家人寫信的唯一途徑就是將私信夾在公文中通過官方「遞鋪」寄送,又或是用錢打通關係。(杜甫的家書抵萬金不是誇張,是寫實)

  冊子整理完畢,齊物準備去看犯人,然後驗證一下。

  牢城營其實就是一個小堡壘,城牆高五尺(約1.15米),厚八尺(約1.85米),上有高四尺(約0.92米)的女牆。(根據《武經總要》等史料和現代復原推測)

  由內向外依次是羊馬城、壕溝、木柵欄、帶尖刺的棘城。

  齊物如今待著的地方是核心區域,孟管營就在頭頂,他習慣待在高達七十尺(約16米)的瞭望竿上俯視整個牢城營。

  孟管營不是愛工作,也不是怕犯人越獄了。

  根本原因就是上面涼快。

  穿過供奉神祇的天王堂,再次越過高牆,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木棚式牢房。

  不大的場地里到處是人。

  分散在陰影下的二十多個節餘正在享受犯人的服侍。

  按摩,揉腳,打扇子,還有在玩石頭棋的。

  腐臭味道如大錘,重重的砸在齊物臉上,砸的齊物胸悶,氣短,還辣眼睛!

  「我是蝎虎,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老胡頭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貼著牆,想往上爬的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看見。

  「不對,你是怎麼看到我的?」

  齊物嘴角微微揚起,果然,這裡個個都是人才,就是不知道說話好不好聽!

  「啊,賊你媽,賊你媽......」

  齊物聞言愣住,太攢勁了,這一來就看到了秦人問母!

  老胡頭也氣笑了,脫下木屐就沖了過去。

  要挨打的漢子應該是心智關出了問題,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叫。

  「來,把額賊一下,賊賊,咋,咋,咋咋咋,你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