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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章 小買賣

2026-10-25 06:20:02 作者: 微微的薇

  齊物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經被呈到御案前。

  在經過三日的高燒昏迷,和六日的全身腫脹之後,躺了近十天的齊物終於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拄著木棍開始挪動。

  過去的幾日就像是一場夢魘。

  在高燒的日子裡,齊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過去的。

  睜眼,天是黑的,再睜眼,還是黑的。

  時間像是畫上休止符,周圍的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自己能動。

  走出臭烘烘的營帳,深吸了一口眼前的鮮活,齊物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嗽帶來的抖動讓齊物發出痛苦的呻吟。

  「太他娘的疼了!」

  緩緩走了兩丈路,氣血流動,身子活動開後人舒服很多。

  恐怖的不是箭傷,刀傷,要命的是戰馬的那一撞!

  「我以為你死了呢!」

  轉身望去,同樣也拄著木棍的小鑽風程子瑞竟然出現在身後。

  此刻的他是個豬頭,一張大餅臉上看不到眼睛,他若不說話,從跟前過齊物都不知道這人是誰。

  「我以為你死了呢!」

  小鑽風聞言笑了,笑著笑著就哎呦起來,他也疼。

  他和齊物不熟,既然不熟也就談不上親熱。

  

  可此刻.....

  兩人卻莫名的覺得親近了許多,也算是一起拼過命了。

  「聽管事的說你找他打聽過去東京怎麼走,是不是傷好了就要離開這裡,慶州牢城營管事的差事真的不要?」

  齊物一愣,忍不住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別忘了,我是斥候啊!」

  齊物看不到程子瑞的臉色,只看到一張大餅臉,自然也無法看他臉色來分辨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過,他說的沒錯。

  那個叫楊文廣的管事在統計傷患並通過彼此的口述來驗證每個人說的真假。

  從大家的嘴裡得知齊物是牢城營的管事。

  按照廂軍的制度,和此次的軍功。

  在大戰中活下來的齊物有功勞。

  哪怕潰敗,齊物也有,上面說了,如果願意,這邊安排他去慶州城當一個營管。

  慶州城是大城,這個活是真的肥差,美差。

  「我不打算去,如果有可能我想把這個位置讓出來,你在軍中有人,幫我問問有沒有人想買這個缺!」

  「你瘋了,你真是瘋咧!」

  小鑽風瘸著腿走過來:

  「我告訴你,咱大宋的官制分「官」「職」和「差」,營管是差,而且是美差你知不知道?」(官=虛銜,職=官職,差遣=實際職務)

  「先告訴我可以賣不?」

  「可以!」

  小鑽風沒騙人,西北這邊有個政策叫「納粟補官」,也稱「進納」。

  是朝廷為解決邊關補給困難而推行的「賣官鬻爵」。

  買的都是官,官不貴,差,才是最貴的。

  因為「官」是級別待遇,「差」是實際職權。

  若是買一個實打實的差,還是美差,「差遣」遠比「官」重要。

  因為有權,有權就不愁錢。

  小鑽風暗暗估算了一下,齊物若是真的要賣,他這個營管的差事能賣不少錢,一定會有好多人來爭搶。

  這個差如果搞到手,可以回本。

  「幫我放出風聲!」

  「額滴神,你真賣啊!」

  「真賣!」

  小鑽風信了,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果不是軍中沒靠山,如果不是沒錢,他都想找人操作一下,搞一個差來噹噹。

  「對了,你呢?」

  看不出喜怒哀樂的大餅臉出現了清晰可見喜意。

  本想說,想到八字的一撇還沒落下,謙虛為重,小鑽風繃著嘴角。

  「不講,不講!」


  小鑽風雖沒直說,齊物的猜想肯定沒錯。

  他是斥候,乾的是堪比死士的活,在軍功的加持下待遇自然不用說。

  小鑽風還是覺得可惜,再次勸道:

  「你好好的考慮考慮,我把話一放出去,可就收不回來,有了差,伸手就可以夠一下官,回東京可沒這麼容易嘍!」

  齊物笑著打趣道:

  「放心,等我混出來,我一定給你寫信,不對,我不給你寫信,我要派人給你安排一個美差!」

  「直娘賊,你真是瘋了!」

  見齊物不再說話,他以為自己剛才的話說的太重,笑道:

  「我等著,最好不要食言!」

  「好,等我當個大大的官來尋你。」

  小鑽風走了,他不想和敗家子待在一起。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會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和齊物撕打起來。

  東京?

  東京那是讀書相公和權貴待的好地方。

  師父說,在那裡混,可比在邊關難的多。

  那裡的相公笑眯眯的,慈善卻殺人不見血。

  和小鑽風分別後齊物沒閒著,又回到傷患營,拿起寫滿人名的牢城營冊子。

  齊物緩緩的在傷患營挪動。

  走走停停,冊子上全是叉叉,叉叉就是人不在了。

  按照牢城營的規矩,人沒了,他的過往就該一筆註銷,得用硃筆畫長線,覆蓋他的過往。

  從頭畫到尾。

  長線覆蓋,自此以後大宋就沒這個人。

  齊物沒有這麼做,而是畫了一個叉,在名字旁用硃筆認真的寫上兩字。

  失蹤!

  老胡頭不在了,看著胡立志三個字,齊物很是傷感,他不是自己以為的五十多歲,他實際是三十七歲。

  「毛茂,毛茂在不在?」

  沒人應,這裡也沒這個人。

  就在齊物準備也畫個叉的時候,軍醫的小徒弟突然把腦袋伸過來,看著齊物的丑字皺著眉頭道:

  「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

  傷患營共有兩個。

  不是軍醫在搞區別對待,是他們為了減少傷亡把傷患做了分級。

  躺在這邊的都是重傷,也就是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

  另外一個營地就是輕傷。

  當然,在這裡,在這個時代輕傷和重傷都得萬分小心。

  傷口不分大小,只要沒處理好,只要八字不夠硬,一樣會死。

  去了另一個營地,齊物一眼就看到了毛茂。

  軍醫說他被戰馬踏了一腳,無明顯外傷,但會咳血,尿血。

  「怎麼治我也不知道,看命嘍!」

  齊物沒聽錯,大夫也沒說錯,是真的看命。

  毛毛眼下吃的藥就是狗吃過的草和蟲子,軍醫是真的在努力救人。

  「哥哥~~,你醒了?」

  毛毛瘦的已經不像個人,更像一個外星人。

  齊物苦笑著搖搖頭,軍醫說的對,非他不盡力,又不能把人肚子劃開看腸子壞沒壞。

  「好些沒?」

  「好些了,今日有了餓意,總算能吃一些黏稠的,尿的血也淡了一些,哥哥,朴哥哥死了,眼睛睜著大大的!」

  毛毛突然哭起來。

  同一個牢城營,同一個號子的節餘......

  齊物不知道他們關係有多好,齊物只知道為什麼要把傷患分營了。

  悲傷也是一種病。

  如果不分區,輕傷的人看著重傷的兄弟一個個的從自己面前被人抬走掩埋。

  在這死亡氛圍的籠罩下.....

  輕傷的人怕是也得懷疑自己要死了。

  「你聽我說,我是讀書人,你得信我,我告訴你,你的這個情況不嚴重,最多十日,十日之後你就會好轉!」


  把脈的齊物口氣格外的堅定。

  「等我扔掉這根棍,我就要回東京去享福了,你不要多想,把身子養好,我帶著你一起去享福!」

  毛毛聞言眼睛亮了,忍不住道:

  「哥哥,我是賊配軍,臉上刺著字呢?

  按照隸屬我還是廂軍一員,就算我好了,我也走不了,得去慶州城!」

  齊物打開冊子,拿起筆:

  「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把你的名字劃掉呢?」

  毛毛此刻的眼睛亮的嚇人,他信了,不僅信了齊物的話,還信了齊物把脈的水平。

  他無比確定自己會活下去。

  「病由心生」,也叫「心身一體」!

  齊物也希望他活下去,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熟人就更少了。

  如今好了,熟人快要「失蹤」完了!

  有了說話的人,日子就不算難熬,接下來的日子裡齊物什麼都吃,還主動去花錢買好吃的。

  遇到不合胃口的,捏著鼻子也要把肚子灌滿。

  小鑽風的臉在慢慢的變小,齊物走路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可毛毛還在尿血。

  如花的遺物齊物已經收拾好了。

  他倒是走的灑脫,東西並不是很多,可他的親衛多,東一點,西一點,不知不覺就一大堆。

  楊文廣看著閒不住的齊物,他有點好奇這個人。

  先前覺得這個齊物怪怪的,這幾日他覺得這個齊物腦子應該不是很好。

  「你真的叫楊文廣?」

  楊文廣深吸了一口氣,又來了,又來了,只要這小子看到了自己,都會這麼試探的問一句。

  「對,我就是,你想問什麼?」

  齊物不好意思開口,他其實想問這個楊文廣他的母親叫什麼名字?

  奈何,關係沒到那個地步,這個問題太不禮貌了,齊物不知道如何開口。

  此楊文廣和彼楊文廣是不是一個人都不知道。

  見齊物又不說話了,楊文廣卻有話要說。

  「齊相公,聽說你有意讓缺,有一故人托我問一嘴,售之幾何?」

  齊物愣住了,他不知道一個缺值多少錢,小鑽風也不知道。

  齊物看著楊文廣,輕聲道:「價格麼,你知道黎山老母的神箭飛刀之術麼?」

  「啊?」

  見楊文廣頭也不回的走掉,齊物大聲道:

  「哥哥,我可以當傻子,可你們不能拿我當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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