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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章 回家

2026-10-25 06:20:06 作者: 微微的薇

  趙氏起了個大早。

  她早起要餵雞!

  家裡其實就一隻雞,已經很老了,老的都不下蛋。

  趙氏好幾次都想燉了它,可每次都捨不得,都說下一次.....

  給雞放出籠,趙氏又忙著回屋去上香。

  自七月十日自家男人趙二虎戰死的消息傳到柔遠寨,這個原本就堅強的婦人變得更加的堅強,她活成了一座山。

  在弔唁的眾人面前她沒掉一滴眼淚。

  收拾好自己男人穿過的衣衫,把好的留下,那些破的不能穿,準備留到將來改一改後給兒子穿的全燒了。

  燒衣衫的時候趙氏心疼的厲害。

  可不燒不行,老一輩的人說過,燒衣衫就是給另一邊的他送衣衫。

  沒有穿的可不行,趙氏怕自己的男人去了那邊受凍。

  自己的男人也愛面子。

  等眾人離開後.....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趙氏先是如往常一樣對著自己男人牌位吵架。

  吵著吵著,罵聲就變成了悲到極點的壓抑的哀鳴。

  男人死了,她又咋能不難受。

  趙二虎的頭七才過,先前兇悍的趙氏仿佛一下子失去脊樑,先前那個說說笑笑的女子不見了。

  看著如此,可敢和她打趣的人沒了。

  

  如今的趙氏走到哪裡都提著菜刀。

  西北這邊部族林立,又生熟交雜,漢家百姓知禮義廉恥,可那些蕃族他們的習俗和漢家不一樣。

  他們的嫁娶就裡里外外不一樣。

  老子死了,兒子可以娶娘,兄長死了,弟弟可以娶嫂子等等。

  在漢家傷風敗俗的行為,在他們那裡屬於正常。

  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趙二虎沒了,就有人看上趙氏。

  趙氏還年輕,娶回家那就是一個上等的勞力;又死了男人,無依無靠,急需一個靠山。

  最難得得是她趙氏還沒兒子。

  她當下成了香餑餑,已經被好多人給相中。

  他們認為趙氏也是這麼想的,也急需一個頂樑柱。

  趙氏不這麼想,一點想法都沒有,雖總是說自己的男人不好,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在她的心裏面.....

  自己的男人就是最好的,會駕車,會馴馬,會給牲口看病。

  就算去了戰場,那也是一頂一的漢子,臨死之前還帶走一個賊子。

  這樣的男人在她的眼裡就是天下無雙。

  「孩子她嬸,二虎也走了些時日,西北的苦你也是知道的,人得往前看,西頭三十里的那個姓馬的.....」

  趙氏不想聽這些,起身準備去別處。

  「孩子他嬸,馬家雖是蕃子,可也算得上大戶......」

  趙氏聞言強壓怒火:「他是老光棍.....」

  「瞧這話說的,他年紀雖然大了些,大了些才會疼人,我也是女人,我這是為你好.....」

  趙氏以前不是很理解寡婦門前是非多。

  眼下趙氏理解了。

  就算自己把門關上都不行,你不惹事,可架不住事來找你,除非你不出門。

  「他給你多少錢?」

  婦人訕訕的笑著沒說話。

  趙氏其實想錯了,她不知道,有的人是看上了趙二虎的陣亡撫恤金。

  這個錢不多,是真的不多,但在這裡確實是一筆大錢。

  廂軍的陣亡撫恤沒有單一固定金額。

  「特支半年廩給」是其一,免除其家庭所欠債務為其二,最重要的是其三。

  其三是,士兵身份、死後有無子孫。

  若是陣亡之人無子孫,那這筆陣亡撫恤就會再疊加一層。

  趙二虎和趙氏無子嗣,這筆錢和趙二虎的幾畝地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

  什麼狗屁的為你好,那是為了她自己好。


  趙氏感受到了危機,作為一個女人,這是她頭一次感受到來自左鄰右舍帶來的危機感。

  趙氏疑惑.....

  以前她們不是這樣的呀?

  自己男人還活著的時候,這些人對自己不是這個態度,自己的男人才走,頭七才過......

  這些人就敢當著自己面來說這些?

  看著趙氏關上籬笆門,棗樹下的婦人呸了一口。

  「都是女人拿樣子給誰看呢,和二虎這都多少年了,怎麼就沒個孩子呢,明顯就不能生,還把自己寶貝的不行!」

  「誰知道呢,嫌棄這個嫌棄那個,人家還嫌棄她懷不上呢!」

  數個腦袋紮成堆,眉毛上下飛,七嘴八舌唾沫橫飛......

  都是女人,趙氏知道這些人會說什麼。

  都說男人扎堆愛說葷話,女人間說起這個來比男人還野。

  「當家的,你要是看到了就顯顯靈吧!」

  趙二虎沒了,趙氏才知道人心,才知道自己的男人幫自己擋了多少的風雨。

  她虔誠的祈禱,祈禱自己的男人再拉自己一把。

  「當家的,我...我這個月的月事沒來.....」

  ……

  已經丟棄木棍、能正常行走的齊物準備回東京去兌現自己當初承諾。

  直到此刻,齊物才徹底明白寄信這個事有多難。

  因為,驛站主要為官府服務。

  普通人寄家書只能靠托人轉交,僱人專程跑腿,而且時間漫長且不確定。

  雇專人送遞花費極其昂貴不說,有些送信的人死在了送信的路上。

  驛站當然可以用,當然可以寄家書,它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要麼有權,要麼有錢,兩者滿足其一,便可以使用!

  「毛毛,你還尿血麼?」

  「尿啊,淡了好多呢!」

  齊物很想告訴毛毛,讓他留在這裡別走把傷養好,這樣對他最好,可當初說過的話已經無法收回。

  「是這裡疼麼?」

  「不是……,我懷疑是腎!」

  齊物猛的一愣,朝著毛毛豎起大拇指:「車我已經找好了,馬我也準備買兩匹,啟程後咱們先去這裡......」

  「去柔遠寨作甚?」

  一個叫趙二虎的漢子請過初來乍到的齊物吃了第一頓飯,也保佑齊物能從戰場活著回來,齊物準備兌現承諾。

  「他,他沒兒子!」

  兒子二字很輕,對一個家來說卻是希望的開始。

  抱在懷裡沒有二兩重,卻無形中撐起了整個家。

  你若沒兒子,嘿嘿.....

  「你過來,我不打你」這話你信不信?

  沒兒子那就是行走的絕戶財。

  活著的時候是眾人眼裡的一塊膏腴,死了是張廢契,說不定骨頭渣都會被人拿去熬湯,就這,還有人還嫌湯里怎麼沒肉。(非傳播重男輕女思想)

  「他是誰?」

  齊物笑著沒說話,見等候的人走近,齊物趕緊小跑過去。

  「納粟補官」的人來了,忙完這些齊物就準備離開這塊傷心地。

  如小鑽風所言,消息放出去搶的人很多。

  因為沒走制度里的「納粟補官」,買家買這個「差」需要打點很多人。

  所以,價格不算太高,用粟來結算,也就是用糧來算。

  「相公,按當今的糧價每石粟三百錢來算,差事是一千石,一共是三十四萬錢,換銀一百五十兩。」(《宋史·食貨志:銀每鋌五十兩,其直百貫)

  齊物點了點頭,為了這筆生意他也做過功課。

  邊關納粟買官,有個標準,是按「萬石授正七品」的指標來進行的。

  這個價格只夠換個最低等的助教或簿尉。

  當下是沒按標準走,就不能按照指標來。

  「官人,這個價格就是這樣,剩下的也落不到我手,大大小小的打點,來來往往的人情......」


  十五張交子入手,每張都是十兩銀子的面額,回到東京就可以去官交鋪子裡提錢。

  接下來他們怎麼操作齊物不知道。

  昨日問了一嘴,人沒說,這裡的門道如果被齊物知道,那也算不上是門道了。

  「哥哥,話可記得?」

  「你說什麼,我記得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齊物是東京陳橋人,你是幹什麼的,快快走開.....」

  漢子鞠躬作揖,恭敬道:「小的提前祝相公東華唱名,名揚大宋!」

  掌柜模樣的漢子走了,齊物的話他很滿意,齊物的識趣他也滿意。

  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就是最好。

  錢到手,齊物就準備去買馬,準備回東京。

  昨晚已經算過,兩匹馬代步是最好的。

  在沒一個穩定的收入之前,最好不要買太多,但不說馬政制度的限制。

  買得起,卻養不起。

  小鑽風說過,養一匹馬一年大約需要二十七貫錢。

  這筆錢可以養六個兵,是一個六口之家一年的開銷。

  兩匹馬一年就是十二口人一年的吃喝拉撒。

  齊物要回家,楊文廣也要回家,官家臨政,念祖父楊業,父親楊延昭的功勳,給他安排了一個在宮裡當差的武官。

  齊物的速度很快,東西收拾好,檢查完畢就離開了。

  他要先去柔遠寨,之後才算是正式的啟程「回家」。

  趙氏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天一黑,就會有閒漢故意來造出聲響。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混小子更是為虎作倀。

  天一亮,就會有人打著為你好的幌子來勸她嫁人。

  有人看上了她的地,有人看上了她的錢,有人看上了她的房子......

  還有人看上了她家的那隻老母雞。

  可就在這日清晨,兩匹高頭大馬停在了大棗樹下......

  「嬸子,小子要回東京了,家裡缺個忙前忙後的知心人,想了又想,想請嬸子去幫我看家!」

  「工錢多少先不定,等到了東京依照市場的糧價來商量可好?」

  齊物沒說自己是因為趙二虎的死才如此,齊物知道,這麼說就會變成施捨。

  趙氏絕不會接受這樣的施捨。

  趙氏掩面痛哭,她懂,她又如何不懂?

  在見識了人心之後,她明白這份心意有多重,一個尊重你的人有多難尋。

  「嬸子,聽我的,你一個婦人在這裡留不得!」

  齊物看著牌位,喃喃道:「香火,香火也斷不得!」

  趙氏心動了,眼看都八月了,她的月事還沒來,她懷疑自己懷上了,終於懷上了趙家的種。

  「對,香火斷不得,斷不得,我去幫你看宅子,我能幹,我能吃苦......」

  趙氏開始收拾東西,開始往車上搬,圍觀的人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啐,真不要臉,二虎這頭七才過吧......」

  「就是,就是,真是世風日下,呸,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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