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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章 官宦人家

2026-10-25 06:21:52 作者: 微微的薇

  當初.....

  趙一念信誓旦旦地說齊物最多待一盞茶。

  今日,齊物卻是足足半個時辰,高高的!

  坐在太陽底下的齊物羞恥的抬不起頭來,跪坐的時間太長了,等問答結束後,齊物的腿麻的站不起來。

  齊物是被一內侍給背出大殿的。

  內侍在笑,宮女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因為,齊物的這種情況好像只有在那些老臣的身子上出現過。

  這麼年輕就不行的,倒是頭一回。

  老臣出現這種情況,大家都會在意什麼,年紀大了不容易。

  可若年輕的臣子出現這種情況,這是聖前失儀。

  一定會記在印紙歷子上!

  只要被記錄上了這個印紙歷子上,今後的政績考核一定不會好看,可能還會影響官職的升遷。

  這不是一個小問題。

  歐陽修看著被背走的齊物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孩子太傻了!

  支踵不放屁股底下撐著,卻擱在一邊不用......

  用它來當果盤麼?

  歐陽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突然覺得齊物有點可愛。

  這真的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蠢得讓人罵都罵不出來。

  

  大家都在笑,笑卻是善意的。

  一個小小的九品右班殿直,頭一次進宮,頭一次面聖,足足說了半個時辰……

  好多御史都沒這個機會。

  齊物今日的失儀應該不會記錄在「印紙歷子」上。

  因為在進宮之前,還沒有人知道齊物是右班殿直。

  再說了,這只是一個九品,連個「差」和「職」都沒有的九品。

  「希文,問朕要官的多了,他竟然想讀書,哈哈,沒要職,沒要差,只要讀書!」

  趙禎的語氣有些唏噓。

  齊物那句想讀書實在讓他意外。

  因為這個要求不算要求,比那些要成為富家翁的要求還簡單。

  在崇文抑武的大環境下,齊物的這個回答可是甚得趙禎的心。

  一個戰場歸來的勇士,沒問自己要官職。

  他竟然要讀書。

  范仲淹也是有些意外。

  他本來在九月底,把諸事安頓好的時候就打算去找齊物。

  他真的想去慶州看看,想知道那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

  三千人近乎全軍覆沒。

  都在說敗了,党項人無敵,怎麼敗的,為什麼敗,沒一個人說。

  在見齊物之前,他去找過楊文廣,他聽說楊文廣也是從西北回來的。

  楊文廣知道的太少了。

  楊文廣去支援的時候,白豹城已丟。

  在這之前,慶州的都監齊宗矩做了什麼楊文廣不知道!

  軍報范仲淹也看了。

  當過御史,罵過太后,懟過官家,又自貶去外地的范仲淹如何不明白軍報上寫的是什麼狗屁。

  小事往大的寫,大事往小的寫。

  能報喜,絕對不報憂;能大事化小,絕對不會說有什麼不好。

  軍報不能看,看多了他就想罵人,只要一罵人,他就停不住。

  所以,齊物就成了他了解慶州的窗口。

  軍報沒有提齊物這個人。

  齊物這個人還是從楊文廣嘴裡得知的,齊物是跟著曹彪從白豹城殺出來的。

  還曾帶著牢城營參與過城防。

  這樣的人,才是范仲淹最想最想見的。

  因為他是真的想去西北,別的人是嘴上說說,他卻是在為之準備著。

  「官家,這個事很簡單!」

  「我知道這個事情不難,難的是他的年紀,說實話,他這個年紀已經錯過了最好的讀書時期,有點晚了!」

  見范仲淹頓住腳步,趙禎趕緊賠笑道:


  「希文,你看你又著急了,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朕的意思是,這個年紀開始學會很吃力!」

  范仲淹聞言臉色稍霽!

  趙禎有點後怕,還好歐陽修在皇后那邊,他若是也跟來,他眼下就要賠兩個不是了。

  因為兩人都是直性子,說話那是一個比一個難聽。

  只要涉及到讀書和學習,自己這個皇帝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范仲淹試探道:「要不去國子監?是不是不合禮制?」

  「過完年,你就是國子監的判監事,你說他去哪個學?」

  范仲淹也犯了難,國子監是通稱。

  在下面還有國子學,太學,廣文館,武學,律學,小學等等……(註:不是學科,是性質不同的學校)

  范仲淹根本就不知道齊物的學問到底如何。

  范仲淹思考片刻才說道:

  「招收八品以下官員子弟和優秀的平民學子的太學就很不錯,名額還多。」

  趙禎聞言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個法子。

  聽到這個名額還多,再看范仲淹那帶著笑意的臉,趙禎的心情壞透了。

  開寶八年國子監,包含太學,登記在冊的只有七十人。

  如今還好點,有進步,一百多人了!

  趙禎對太學非常不滿意,所以他才讓范仲淹回來管。

  國子監的學生來去自由,太學的日常教學近乎停滯。(王安石三舍法改革後,國子學才算實至名歸。)

  人數最多的時候是每次科舉考試前。

  因為科舉考試前來掛名可以獲取考試資格,可直接參加禮部試!

  「你不是想找他了解西北麼,那就進太學吧,你又剛好管國子監,這事我就不管了!」

  難題,成了自己的了,范仲淹覺得頭又有點疼。

  趙禎和范仲淹朝遠處走去,他們不想聽皇后見了誰,見齊物本就不是計劃的一環。

  趙禎和范仲淹一樣……

  兩人都想知道西北是什麼個情況。

  聽完了齊物說的話,兩人心情都不算太好,李元昊在先前是臣服大宋的,如今有了逆反之心。

  他這一動,整個西北異族都會跟著他動。

  齊物的腿也能動了,抱著官服喜滋滋的走出宮門。

  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右班殿直是個什麼官,很顯然,這些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是個官。

  重要的是,自己闖進了這個圈子。

  出了宮門,齊物的嘴角有點壓不住。

  走在御街上,齊物有點理解孟郊的那句「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

  眼下雖是冬日,心情卻是相同的。

  周敦頤也在御街上,他沒事的時候就會來御街「巡邏」!

  他說過,他一定會找到害自己的那個人,所以,隔三差五他就會來御街蹲人。

  「還在找?」

  周敦頤嚇了一跳,沒想到在這裡會碰到齊物,聞言笑了起來:

  「我自然要尋他的,只要他在京城,遲早會露面!」

  掃了一眼齊物,好奇道:

  「你有喜事?」

  齊物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臉,周敦頤卻笑著說道:

  「進宮了吧,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很中正,綿延悠長又不烈,這不是一般的香!」

  齊物愣住了,周敦頤卻笑了。

  「本來我還不確定,當下你這個樣子我是確定了,能進宮,香氣到了這裡還能持久不散,你最少呆了半個時辰!」

  齊物無法形容自己的震驚。

  娘咧,這個傢伙太厲害了,這根本就不是讀書讀出來的,是他的閱歷告訴他的。

  這薰香,身上的味道,齊物只知道說真香!

  「對哦,你知道右班殿直是多大官麼?」

  「武官!」

  齊物撓撓頭,索性把懷裡的冊子拿出來交給周敦頤。


  看著冊子,看著冊子裡記錄的內容,周敦頤也愣住了。

  他實在沒想到齊物會把這些給自己看。

  「你,你,你是配軍?」

  「嗯,配軍!」

  「乖乖,了不起啊,上陣,下獲,轉三資,了不起,你竟然在難度最大,死傷最大的上陣中活了下來,佩服,佩服!」

  齊物跳上台子和周敦頤坐在一起:

  「慢點說,什麼是上陣?」

  「以寡敵眾,難度最大,死傷最大,此為上陣;雙方兵力相當為中陣;以多擊少為下陣,這是三陣!」

  齊物聞言又趕緊道:

  「這裡的三獲是何意?」

  「殺獲敵軍四分為上獲;殺獲敵軍二分為中獲,殺獲敵軍一分為下獲,這是三獲,你們殺敵應該不多,所以是下獲!」

  齊物懂了,現在才懂,因為這些從未有人跟他說過。

  這些應該是上官來教手底下的人,齊物唯一的上官就是孟營管。

  孟營管講的,全都是牢城營的規矩。

  「三陣和三獲評定戰功的標準對吧!」

  「對的,將「三陣」和「三獲」的上中下組合起來,就能形成從高到低共五個等級的功勞,最高轉七!」

  周敦頤把冊子還給齊物:

  「你這個厲害,應該是有人幫了你一把,不然,按照你如今的轉三資,你最多是從九品的三班借職!」

  這麼一說齊物就明白。

  這中間怕是有曹家的人情關係在,不然,就真的如周敦頤所說,一個從九品到了天。

  「我還有事,明日我找你請教學問去,不白找你,我請你吃酒!」

  周敦頤眼睛笑的彎彎的,不知想到了什麼,趕緊道:

  「你得抓緊問,過完年再來找我,見面的機會怕是很少了!」

  往懷裡塞冊子的齊物停下的手裡的動作:

  「你要去哪裡?」

  周敦頤看著齊物,直言道:

  「我要去國子監太學讀書了,那裡管膳食,半月才回一次家。」

  齊物羨慕壞了,為什麼別人進國子監像喝水一樣容易?

  以前以為有書自己能看懂,自打看過歐陽修家裡的書,齊物才明白自己弱智的可怕。

  要想學習,必須有個教你要怎麼做的先生。

  「我知道了,那我抓緊點,爭取把所有問題一次問完!」

  齊物和周敦頤告別,回到家,關上大門,齊物臉上的笑終於是藏不住了。

  「哥哥這就是官了?」

  齊物點了點頭:「嗯,九品!」

  見小四想去摸官服,唐不甜抬手就是一巴掌,沒好氣道:

  「走開,你的爪子別給摸髒了,敢偷偷的摸,我一刀.....」

  幾個小的畏懼的看著故作兇狠的唐不甜,趕緊離的遠遠的。

  唐不甜看著官服,眼珠子亮晶晶的。

  「乖乖,我這算不算是混進官宦人家了?」

  趙嬸擦著手走了過來,看了看齊物,又看了看官服,忍不住道:

  「物哥,俸祿多少?」

  (四門學是仁宗在慶曆三年下詔設立四門學,四門學主要招收低級官員和庶人子弟,現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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