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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章 來都來了

2026-10-25 06:22:20 作者: 微微的薇

  「哥,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咳嗽?」

  陳解元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子,見小三子湊的實在太近,沒好氣道:

  「聽見了,趕緊睡,我要早起,今日輪到我掏糞了!」

  「元哥,我怕!」

  陳解元摳了摳鼻孔,喃喃道:「怕,冰涼的小手摸你腳脖子怕不怕?」

  「我...我想跟你睡!」

  陳解元不再說話,小三子哧溜一下鑽進陳解元的被窩。

  溫暖包裹,抱著陳解元的小三子舒服的嘿嘿的笑了起來。

  天冷了,他一個人總是暖不熱,總是腳涼。

  在別的家,家裡夥計都是睡大通鋪,夥計都在一個屋。

  齊物這邊也是大家住一個大屋子,因為當匠人來造床不是花自己的錢,齊物也是真的沒想省......

  幾個人,就是幾張床。

  在前不久大家管小三子叫小三,挺順口,不知道為何齊物不大喜歡,就在名字後加了個「子」。

  如今他就是小三子,乍一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一樣。

  小三子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齊心,最小的小四叫齊備,如果將來家裡再來一個,就叫齊整。

  小三子剛躺下,咳嗽聲又來了。

  斷斷續續,就像是吃魚的時候嗓子眼被卡了一根刺,咳的時候不敢用力,輕輕地,還帶著咕嚕咕嚕的尾音。

  又像是嗓子裡有坨黏痰,咳不出,又咽不下去。

  小三子膽子不小,若在平日他不會多想。

  可自打從毛毛哥告訴他這屋裡死過人,就吊死在這間屋子的房樑上。

  他說,那晚起夜他就看到了。

  一個老太太蹲在房樑上,舌頭伸的長長的,眼睛瞪著大大,不停的把舌頭往嘴裡塞.......

  毛毛說,見他看來,老太太忽然笑了,伸出手輕聲道:

  「娃啊娃,快,快,來幫幫我......」

  說著,說著,老太太就把腦袋給摘了下來。

  都知道是假的,可毛毛那繪聲繪色,如同親眼所見的描述,小三子還真點怕。

  這還不是壓死小三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在人牙子那裡的時候,見過有人受不了挨打,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這樣的事情很多,他對死並無多大畏懼。

  最讓小三子怕的是堂屋的那一排罐子。

  

  罐子貼黃符,符籙上寫著人的名字,每天清晨,齊物會高喊一句吃飯了,然後挨個的給罐子上香。

  罐子裡,住著人......

  小三子以為哥哥在養小鬼。

  這才是最讓小三子害怕的點,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他害怕自己也會住進罐子裡。

  不甜姐說過,不好好幹活,就給自己塞進去。

  越想,他就越是害怕。

  越怕,也就越想。

  推了推陳解元,轉過身的陳解元繼續睡,咳嗽聲又響起,這次聽的很清楚,就在圍牆外。

  小三子抬起冰冷的腳,撩起陳解元的衣衫,溫柔的貼在陳解元的屁股上......

  「嘶,額賊,額賊賊,你,現在,給我,滾回去睡!」

  小三子都要哭了,壓低嗓門道:

  「元哥,真的有人在咳嗽,你聽,真的,好像有一個老婦在外面咳嗽,咳不出來,斷斷續續的,有痰.......」

  陳解元屏氣凝神,咳嗽聲果然傳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比小三子還先發現的人是阿難,作為在無憂洞生活過的人,他的警覺性一直是最高的。

  這都是被逼出來。

  無憂洞是東京排污之地,也藏著天底下最噁心的人,最齷齪的事情。

  那裡也沒什麼人倫可言,一點點都沒有。

  什麼道德,什麼禮儀,什麼廉恥在那裡都是狗屁。

  在那裡活著,是看誰更不要臉,看誰心更黑。


  睡的太死容易出事,一個不注意,一雙糙手就伸到不該放的位置。

  有時候,褲子都會被人扒了一半。

  真的有人喜好男風,不是一個兩個,是好多個。

  躡手躡腳的推開門,陳阿難豎著耳朵,輕輕的朝著咳嗽聲慢慢的走去。

  他想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響聲就在牆外,阿難屏住呼吸。

  伸手一勾,胳膊用力,陳阿難輕巧的就攀上了牆頭。

  本以為會看到裝神弄鬼的人,結果什麼都沒看到,陳阿難人麻了,愣住了......

  「咳咳咳......」

  咳嗽聲就在下面,肉眼可見根本就沒人。

  陳阿難身上得汗毛根根豎起,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慌,口乾舌燥。

  梨樹枝丫擺來擺去,越看越像是一個人在找舌頭。

  「咳咳咳.....」

  咳嗽聲並未停止,陳阿難趴在牆頭上動都不敢動,他覺得有人趴在他的肩膀上。

  正在往自己脖子裡吹氣。

  以前他不咋信這個,因為他不止一次的求這個東西出來跟自己見一面。

  問問它,自己究竟要做什麼才不會這麼苦!

  求過好些次,它一次都沒出現,陳阿難就不怎麼信了。

  眼,周圍沒人,可咳嗽聲卻接連不斷.......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娘,是你麼......」

  「是我,你毛哥!」

  門開了,毛毛沖了出來,輕輕一勾,翻上了圍牆,側耳聽了一番,他翻牆而出,咳嗽聲戛然而止。

  陳阿難也解脫了。

  一個刺蝟球出現在眼前,毛毛衝著陳阿難笑了笑:

  「是不是嚇著了,小伎倆罷了,害人的把戲!」

  毛毛的笑有些森然!

  別人不懂這些,他是懂的,只要給刺蝟灌鹽水,刺蝟就會發出像老人一樣的咳嗽聲。

  刺蝟很小,所以就會出現打開門找卻什麼都沒有的局面。

  這是江湖術士的騙人伎倆。

  這個時候,江湖術士假裝成高人的模樣路過此地,假裝聽說了這件事,說一通玄而又玄的鬼話,就可以訛錢了。

  這個把戲,在牢城營里大家都不愛聽,早就聽夠了。

  牢城營的眾人最愛最愛講的是「婦嫁害命局」,愛聽,也罵的最狠。

  在風、馬、雀、燕、瓷、金、皮、評、掛、彩這些害人局裡......

  眾人最佩服的就是「雀」,愛聽,聽完了全都拍手叫好。

  因為能玩「雀」局的,那都是給當官做局的,布局複雜,美人作伴,過程複雜,大家百聽不厭。

  能玩這個,鋪墊就得好幾年,步步為營,一步都不能錯。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刺蝟呢?」

  看著跑起來的齊物,毛毛咬著嘴唇輕聲道:

  「哥哥,我們怕是被人盯上了,我們才來,和街坊鄰居相處得當,也沒得罪人,唯一有衝突的就是潑皮。」

  齊物看著蜷縮在一起還在咳嗽的刺蝟點點頭。

  「好了,這麼冷都跑起來幹嘛,不要大驚小怪,都趕緊去休息,明日還要炸丸子,完了還要迎接灶王爺呢......」

  眾人才散去,後院馬廄里的馬突然發出哀鳴。

  齊物聞聲沖了過去,法拉瑞已經躺在地上,耳朵被人拿走了一隻。

  一旁的塗卡迪焦躁不安,不停的打著響鼻,見齊物衝來,趕緊躲到齊物身後。

  齊物深吸了一口氣。

  這兩匹馬是在慶州買的,不是老馬也不是那些需要用鞭子抽打的年輕馬。

  當初的打算是回到東京後把兩匹馬給賣了,想著轉手能賺一筆。

  出發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到了京城又捨不得賣。

  說來也好笑,這一路的隨行竟然有了感情,談不上多好,就是習慣了屋裡,身邊有這麼一個東西。


  你回來的時候它會蹭蹭你,會對著你齜牙哈氣。

  雖然它身上的味道不好聞,每天清晨還得給他鏟糞,它們還總是要吃好的。

  它們吃的不滿意了還會耍小性子,往你身上吐口水。

  可這小東西卻把全部的信任都給了自己,任勞任怨不說,還頗通人性,濕漉漉的大眼帶著溫情。

  如今,少了一匹!

  脖子上的一個大洞,讓它濕漉漉的眼睛沒了光彩。

  「它不會說話,卻什麼都懂,他娘的,這事真有意思,非要在過年的時候來讓我不愉快,好好,這麼玩是吧.......」

  齊物慢慢的站起身:

  「行,不讓我過好年,那就都別過了!」

  在馬廄戰馬發出哀鳴的那一刻陳阿難就沖了出去。

  雖然他不懂刺蝟為什麼會發出咳嗽,聽到戰馬哀鳴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院裡進賊了。

  陳阿難一直想表現自己,他也想住進這個院,而不是住在地下的排水洞。

  陳阿難知道自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唯一拿得出手就是命。

  他很早就知道要拼命,搶粥拼,搶活拼,搶睡覺地方也得拼.....

  可憐人麼,不拼又能咋辦呢?

  夜色里,兩個人跌跌撞撞的跑。

  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跟著,前面的人頻頻回頭,見沒人追來慢慢的放下了腳步。

  「嗨呀......」

  棒槌從暗處伸出來,重重砸在漢子的膝蓋上,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直接讓逃跑的漢子摔飛出去。

  他以為沒人追來,誰知道人在這裡等著呢!

  「嗨呀,嗨呀,嗨呀,嗨呀.....」

  棒子先落,嗨呀其後,陳阿難喊了多少聲,就打了多少棒子。

  齊物聞聲衝來,毛毛也來,緊隨其後的陳解元舉著氣死風燈一看。

  帶著血跡的耳朵在漢子懷裡露出一角。

  齊物蹲下身,拍了拍漢子的臉,溫柔道:「好漢子,好漢子,過年好!」

  「我是攔街虎手下的行者,呃......」

  漢子話沒說完,身子猛的蜷縮成了一團,毛毛晃了晃腳尖,笑道:

  「噓,我沒問之前你不能說,走,我帶你回家啊!」

  齊物站起身,居高臨下道:

  「來都來了,大過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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