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紋身嘎,挺霸氣.......」
張快手哼了哼沒說話,反而梗著脖子打量起這間屋舍來,屋舍不大,家具很新。
待看清供桌上那一排排享受香火的罐子時,眼睛狂跳。
罐子邊還橫著一桿很像馬槊的長矛。
他看到了好多人,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兄弟,行走江湖怎麼稱呼?」
「姓張名快手,混號「剪綹張」,官人你最好是把我放了,真的,如果官人今後想要孩子,並想孩子長大成人的話? 」
「如何?」
「那就更應該把我放了,不然這個家將雞犬不寧!」
齊物聞言來了興趣,笑道:「繼續說,我要看實力。」
「城北有個大戶,不瞞著你,他們家家大業大,竟然對我們不敬,他家的女兒被我們請到下面,住了一個月!」
「嗯,說的不錯,繼續!」
「嘿嘿,孩子丟失後他們就報了官,花了無數錢,四處打聽,四處打點,最後還是我們爺們心善,給放了!」
喝著肉湯的陳阿難在齊物耳邊低聲道:
「哥,我聽說過,不是放的,是他們把人糟蹋後給賣了,買家到手後發現是那家丟失的人,報了官!」
「沒順藤摸瓜查買家?」
阿難美美的灌了一大口肉湯,這可是不甜姐姐親自熱的,作為自己出力的獎賞。
等這件事結束,還會有錢呢!
「潑皮愛講,喜歡拿這個去嚇人!」
阿難回味著嘴巴里的肉絲,繼續道:
「這個我不知道真假,但我知道,好多清白人家女兒被他們擄走,成為娼妓,這是他們賺錢的手段。」
齊物似笑非笑,某些事就像這個傢伙的諢號一樣,吹噓出來嚇人,編寫一個嚇人的故事,越傳越離譜。
齊物點了點頭,對著阿難低聲道:
「出去喝!」
「哥,外面有風,這湯大油,我平時油水少,喝涼了容易竄出去,我就在這看著,保證不礙事!」
齊物無奈道:「一會兒不好看!」
「哥,不礙事的,什麼場面我沒見過,不就打屁股麼,爛屍我都見過,哥哥別管我,我見過世面!」
齊物聞言不再說話。
毛毛快忙完了,長凳已經固定好,凳子下鋪了一層厚厚的火灰。
殺威棒大多數人是扛不住的,會被打的屎尿橫流。
鋪灰的目的就是如此。
就像掃雞屎前往上蓋點火灰一樣,去味,好清掃。
毛毛已經準備好了,這一次他不用扁擔,扁擔容易把人打死。
這一次,他用的是殺威棒,真正的殺威棒。
他在京城買的。
京城人多,有特殊愛好的人也多,有人就愛搜集各種的兵器。
奈何收藏真傢伙會吃牢飯,這些傢伙就找木匠做一比一復刻。(蘇軾,歐陽修,趙明誠等)
殺威棒也有人喜歡,木匠做出來的殺威棒比衙門的還好。
毛毛搞到了一套,抹了桐油防裂,沒事的時候就搓一搓。
幻想著有一天拿這個打人屁股,再圓一次夢。
「漢子,來,在這地圖上指一下你們壇主的位置!」
張快手不說話,冷嗯一聲。
給了毛毛和齊物一個「爺爺嘴巴硬」「有什麼把戲使出來吧」「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毛毛搓了搓手:
「很好,和他們一樣,一樣的覺得自己很厲害,能扛得住。」
毛毛嘴裡的「他們」讓張快手有種不好的預感,眼下沒有退路,張快手不怕這些,他連死都不怕!
毛毛轉了一圈,腳步很輕,像貓一樣。
「準備好,憋著點氣,不是很疼!」
第一棍落下去,春風拂柳梢。
這招是開胃菜,主打活動精血,張快手腦子轟了一下,這一下像是被潑了一盆熱油。
「第二下,叫蜻蜓點水!」
這回用的是「點」,打的寸勁,點到為止,像蜻蜓點水,又像老和尚敲木魚。
長棍子落下,張快手身子猛得繃直,腳趾頭都繃直了!
「嘶~~~~~呼~~~~」
他知道,完了,這次要遭了,碰到高手了。
可他想不明白,這傢伙也不是衙門的人,也不是開封府刑部的人,為什麼能有這般手藝?
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似乎看到剪綹張的疑惑,毛毛笑道:
「爺爺我是從牢城營出來的,打了多少人我記不清,但我記得,他們一看到我,會憋不住尿!」
毛毛蹲下身,拍了拍剪綹張的臉,溫柔道:
「就別出聲,我來了!」
毛毛掄起胳膊來打,忽快忽慢忽輕忽重,落棒聲時而碎如急雨,時而疏如暮鼓。
什麼是行家,這就是行家。
什麼是高手,這就是高手!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陳阿難呆住了,他在這充滿節奏的打擊聲中找到了美感。
張快手想求饒,他已經扛不住了,這不是往死打,這純屬就是折磨。
酸,癢,麻,脹,和如潮水般的疼。
「我,我說.....」
齊物默默地數了一下,毛毛一共打了三十二棒,離傳說的一百殺威棒還差很多。
毛毛聽到了,往手心呸了一口:「什麼,我沒聽到啊!」
第三十三棒落下。
這一棒子落下,張快手的身上的肉像波紋一樣抖動起來。
齊物覺得,這傢伙要是體內有結石,都能震碎。
「啊,我說,我說......」
第三十三棍落下,張快手猛的吐出一口血。
「我,我說,我說......」
齊物捂住鼻子,這一棒子落下,上吐下瀉,污水橫流。
被打之處,肉眼可見的鼓出一個大包,毛毛像貓一樣走來,指甲滑過......
砰的一聲,大包碎了.....
「嘔,嘔~~~」
陳阿難吐了,一邊往外跑一邊捶胸頓足還一邊叫:
「為什麼我就不聽呢,可惜,可惜,好可惜嘔......」
「來,指一下,你是哪個壇主的行者?」
認命的張快手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手指落在齊物準備好的地圖上。
齊物定睛一看,剛好落在自己負責的店宅務那裡。
齊物懂了,是自己耽誤他們收保護費了。
什麼為兄弟出頭,什麼好打抱不平都是假的,說白了都是利益鬧的,然後美其名曰為了兄弟義氣。
什麼是潑皮?
高將將說,你倒了,第一個踩你;你發財了,第一個黏你。
飯比義氣大,命比兄弟重,這就是潑皮。
齊物站起身,淡淡道:
「問出路線怎麼走,從哪裡進,從哪裡出,問出來就放了,送到菜園子吧。」
「小子,你有福了,我哥哥是讀書人......」
推開門,齊物發現天已經麻麻亮。
收斂心神,齊物去了菜園子,隨著太陽升起,齊物從菜園子離開,飯七邁著小碎步在後面跟著。
高將將在後面吆喝著。
「哥哥,你要做什麼,用不著這麼拼啊!」
東京城依舊熱鬧,齊物在人群里穿梭,穿過御街,齊物來到蔡京老宅闔閭門附近,在一座大門前停下。
「官人,你找誰?」
「我找你家老爺!」
「有事?」
「有事,關於你家二娘子的事!」
門房猛的一愣,慌忙道:「請!」
這間府宅主人姓呂,在東京城很有錢,是靠做香露(香水)生意發的家。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同行,還是被人眼紅。
天聖七年,家裡的二娘子被人擄了去。
當時賊人放出話,要這娘子活著可以,把香露蒸餾的配方交出去。
呂家雖是照做了,女兒卻永遠回不來了。
高將將說,呂家的女兒其實是回去了。
他說回來的娘子被凌辱的不像人樣,並且有了身孕。
呂家娘子受不了,不願苟活,投井自盡了,呂家也開始走下坡路。
如今家族的香水生意雖然搬到洛陽,可洛陽哪裡能比得上這百萬人口的東京城呢?
齊物要來找呂家,因為齊物準備干回去。
自己還沒孩子,這群人都威脅上自己孩子了,這以後還得了?
齊物不知道這他娘的是咋想的,在這個時候來威脅自己一個光腳的?
「齊官人?」
齊物拱手行禮,直接道:
「我需要錢,需要甲冑,需要這些年來你家對無憂洞的打探路線,給我!」
看著齊物擱在桌子上證明身份的宣牌,呂家員外淡淡道:
「請回吧,呂家無能為力!」
「我是去殺人的,你跟不跟?」
呂家員外猛的抬起頭,嘴唇微微顫抖,齊物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開,就在齊物左腳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呂員外開口了。
「我跟,請官人去我書房!」
書房裡,齊物盤腿而坐:「員外,我需要步人甲。」
呂家員外眼睛瞪著大大的,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一個勇士,一個敢殺進去的勇士。
眼下他求到了,張嘴就是犯禁的步人甲!
這玩意只要穿上,只要在下水道不被人疊羅漢,在那狹隘的空間裡,這套武器就是殺戮的利器。
一個近乎刀槍不入的「鐵罐頭」,去殺一群連皮甲都湊不出來的潑皮。
如果不是年紀太大,呂員外恨不得隨行。
「可以搞到,需要時間!」
「幾日!」
「最少三日!」
呂家員外顫顫巍巍的拿出自己不斷花錢,不斷更新補充東京地下管道圖。
「官人,我無償贈你,我想,我想.....」
齊物抬起頭,輕聲道:
「相公,直說!」
「可以帶幾顆人頭給我麼,我想,我想告慰一下......」
「你不怕我是騙子麼?」
呂家員外渾濁的雙眼帶著希翼:
「怕啊,怎麼不怕,但我今年六十有三了,他們殺不盡的,殺不盡的.....」
齊物端起茶,喃喃道:
「我知道,我會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黑社會!」
~~!
(好幾處殺威棒的棒不能用,會審核,用棍代替了!)
(陸游的《老學庵筆記》卷六: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樊樓』。國初至兵興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也!
盜匿婦人是四個字,可這四個字卻不能直視,可代入緬北。
另宋朝的香水很好,一種是源自大食國的薔薇露,一種是廣州商人研發的香露,所以,本書中,主角沒有機會賣香水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