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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 章 人嚇人

2026-10-25 06:25:12 作者: 微微的薇

  飯七蹲在牆根下,看著燈火。

  燈火下,兩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說什麼明日鋪子就輪到咱家了,那喪門星怎麼還不死云云。

  喪門星是誰,飯七心裡清楚。

  飯七一點都不著急,他準備眯一會兒,等到後半夜,糞夫收大糞前的一個時辰動手是最好的時機。

  那時候人是睡的最熟的時候。

  飯七是真的準備來給人打耳洞,他明白不能鬧出人命,鬧出人命衙門會查。

  所以他就是準備給人耳朵挖出一個洞。

  燈還沒滅,屋裡的人還在說話。

  「那賤皮拒絕我七次了,她有什麼資格拒絕我,要不是我們這些年在幫襯著她,她吃屎都是吃別人剩下的!」

  「咱們家是遠方的親戚不假,都是姓杜,同高祖的族兄弟,我還能害她不成?」

  「你杵著腦袋不說話,老娘嫁到你們杜家真是倒了大霉......」

  屋裡人憤憤不平是杜若兒時的夢魘。

  

  一把菜是幫襯,去看看你是幫襯,把兒子過繼來霸家產也是幫襯。

  他們把從家裡帶來的吃不完的一把菜,記成一座山。

  杜若是真的怕這些人。

  杜若小時候不懂,為此心裡還愧疚。

  明事理後逐漸明白,這哪裡是什麼幫襯,這是在變相的控制自己。

  反駁這些人,他們就是說自己忘恩!

  主動遠離他們,他們就說自己沒良心,沒孝心。

  不順從他們,他們就說自己是白眼狼!

  杜若長大後明白,那一把菜,無關痛癢的一句話,以及鋪子我們替你管著等等。

  這些都是一根根看不見的繩子。

  綁著自己,在控制自己。

  自己要嫁人,要成家立業了,自己的族人散播的謠言。

  說杜若克夫,克父,還不讓族裡過繼子嗣繼承香火,大不孝。

  謠言和眾口鑠金的距離只有一步。

  只要有一個傳的世人皆知,無論這個人是誰,他的人生就全毀了!

  發絕戶財,是家族的規矩。

  飯七不懂這些,高將將不僅不捆著他,還恨不得在幹活的時候讓飯七滾遠些,免得看著生氣耽誤做事。

  燈滅後,飯七驚訝的發現這夫妻竟然分房睡。

  稍微一想,飯七明白肯定是剛才吵架導致的。

  等了一會兒,飯七發現這活太過無聊,怕自己一眯眼真的睡著。

  起身又翻了出去,他決定先去找那個散播謠言的玩玩。

  一轉眼,飯七就摸到了糧倉附近。

  散播謠言的人就住在這裡。

  住在這裡的人大部分日子都過的不怎麼好,全靠給糧倉搬運糧食來賺錢養家。

  全賴子就住在這裡。

  他和那些老老實實的力工不一樣,他吃不了那個苦,也不願意下力,

  他就干一些撈偏門的活來養活自己,在潑皮和正常人之間來回跳。

  「可是全二哥?」

  「你是?」

  「我是杜家的人,水井西頭那家!」

  全賴子長舒一口氣,警惕眼神也消失殆盡,他幹了什麼他心裡清楚,不是一件事,是很多事,他也怕。

  「哥哥這是?」

  飯七頷首低頭,不讓自己露出正臉,笑道:

  「這邊來,杜家讓我送錢來的,讓你明日說些別的,快來,我親自說你聽!」

  一聽到錢,全賴子心裡的謹慎也就消失。

  才過來,笑容沒散去,全賴子就被飯七按在地上,還沒問為啥,鐵拳就砸在鼻樑上,緊接著襠下又是狠狠的一腳。

  一拳,一腳,一個漢子就蜷縮在了一起,涕淚和鼻血一齊流下。

  「直娘賊,你是誰~~」

  飯七右手從懷裡抽刀,左手揪住耳朵,用力,好讓耳朵完全延展開來,這樣打的洞才最好看最圓......


  「嘶,直娘賊,你是誰,可知我哥哥是誰?」

  飯七不為所動,這事辦完,他就去牢城營,去裡面聽人講故事。

  「全賴子你可是厲害壞了,幹了多少壞事你心裡有數吧,今日就是來找你的,也叫你長個記性.....」

  「哥哥,哥哥,不可以,不可以~~~」

  全賴子發出痛苦求饒和哀嚎。

  他能清晰的感受得到有把刀在自己耳朵上鑽,在轉。

  巨痛襲來,噗的一聲輕響!

  就像殺豬匠的肉鉤穿過豬肉那般清脆。

  飯七伸手捏住全賴子的嘴唇,用手裡的刀繼續比劃:

  「全賴子,這一次給你一個教訓,若是嘴巴還是沒門,我再來!」

  說罷,朝著面門又是狠狠的一拳頭。

  可憐的全賴子挨了打,受了傷,他連打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飯七走後,摸著耳朵全賴子在地上打滾。

  他不知道剛才那人是誰,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多了個窟窿眼,一個小指頭可以穿過去的血窟窿。

  全賴子捂著嘴哀嚎了很久。

  待胯下的疼好了些,夾著腿,蹣跚到河邊洗了臉,一扭頭,一幫人像鬼一樣靜靜站在河堤的石條上!

  「全賴子?」

  全賴子一看這幫人,身子猛的一抖,險些尿出來。

  他不知道先前打他的人是誰,這幫人他可是認識的,糧倉這一塊專門負責搶活的潑皮。

  這幫人最是心狠手辣。

  「諸位爺,小的是,小的是!」

  人群後面,一漢子淡淡地揮了揮手:

  「嗯,是個沒遮攔的漢子,為了兩腌臢錢就敢做腌臢事,兄弟們,去教教他怎麼做人!!」

  眾人一擁而上,破布包裹著的棒槌劈頭蓋臉的就砸了上去。

  砰砰的捶打聲密集的密集的像落日下的河邊。

  一群婦人一邊拉家常,一邊用棒槌捶打著衣衫。

  河邊的石條上,李悠然靜靜地站在最邊上。

  他夜裡睡不著,想出來找點吃的,交了幾個朋友,剛好走到這裡。

  他可以對天發誓,這個事情和他沒有人一點關係。

  「知道哪裡錯了麼?」

  「知道,知道!」

  「說來聽聽?」

  全賴子跪在地上,忍著那無處不在的劇痛,大聲快速道:

  「杜家想霸占杜娘子的產業,使了錢,讓小的去編排,編排杜家娘子克夫,克父,還不孝。」

  潑皮一腳踹翻全賴子:

  「原來你他娘的什麼都知道!」

  「諸位哥哥,諸位爺爺,小的錯了,給小的一個活路,天亮,對對,等到天亮,讓小的知錯就改......」

  全賴子磕頭如搗蒜。

  東京盛產潑皮,都是在街頭混的,全賴子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

  事情如果能在地面解決,就一定不能去地下說。

  在上面有活路,下去了,絕沒活路。

  「行,爺爺給你三日,干不好,我帶你去下面喝茶!」

  「爺爺,是是是,小的做好,一定做好!」

  潑皮起身,從懷裡掏出五個錢,溫柔的塞到全賴子的嘴巴里。

  「去,抓點藥!」

  陳解元混在潑皮里,看著潑皮做事,看著全賴子的耳洞,眼珠不停的轉。

  打耳洞?

  這不是哥哥的手藝麼,京城怎麼還有人會?

  眾潑皮散去的時候,飯七又回到杜家。

  此刻的杜家安靜極了,蒙著臉,飯七用刀挑開門栓,進了屋。

  點上燈,飯七壓了壓燈芯。

  見桌上還有壺涼茶,飯七覺得自己有點渴了,捧著壺一邊喝一邊打量這屋子。

  見側面梳妝檯有面鏡子,飯七眼睛猛的一亮。


  聽著呼嚕聲,飯七躡手躡腳的走過去,看著鏡子他竟神使鬼差的坐了下去,打散盤發,開始梳起頭來。

  他想著,反正眼下時間還早,不著急。

  梳著頭,看著銅鏡,飯七嬌羞的笑了起來。

  「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遇良辰,當美景,追歡買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

  梳著頭的飯七又成了先前的那個樣子,嬌柔的像那柳條。

  梳頭,抹油,夾嗓,蘭花指,唱曲!

  「若限滿,鬼使來追,待倩個、掩通著到,嘿嘿,鬼使來追,掩通著到......」

  吟唱環繞,越來越動聽。

  呼嚕聲越來越小,杜氏的男人醒了。

  睜眼,昏暗的燈光下,一人正對著銅鏡一邊梳頭,一邊唱曲,杜家男咽了咽口水。

  他被這一口唾沫,噎的伸長了脖子。

  「小蘭是你麼,你....你別嚇我,嚇我,我.....」

  飯七身子一僵,蘭花指猛的變成掌刀,該死,飯七發現自己太入神,竟然忘了正事。

  「我等了十年。」

  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

  「大郎,你終於醒了,我冷,來,抱著我,快,我好冷啊.....」

  脂粉味撲面而來,杜家男人傻了,渾身汗毛倒豎。

  他似乎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嘴唇塗得猩紅。

  「別怕,莫怕,我把皮留在鏡子裡,等一個能聽見我唱曲的人,你,你看得見我麼.....」

  不怕才怪,一睜眼就是這個。

  別說杜家男了,換個有道行來的都夠嗆。

  三更半夜摸到了床頭,梳妝打扮還唱曲.....

  就更不要說「我把皮留在鏡子裡」這滲人的話,坐在那裡都瘮人。

  杜家掌柜一口氣直接沒提上來,兩眼一黑,直接昏厥過去。

  飯七伸手往頭上快速一抹,木簪一插頭髮就盤好了,看著杜家掌柜喃喃道:

  「也好,免得受不了疼,聒噪!」

  掏出刀,飯七笑的邪惡了起來。

  「喂喂喂,你為什麼也要欺負人呢......」

  夜越來越深,敲門聲響起,看大門的陳解元翻身而起:

  「誰!」

  「呀,我啊,開門!」

  陳解元把門打開一條縫,不滿的嘟囔道:

  「你不是說去菜園子,不給你留門麼!」

  「關你何事?」

  陳解元看著嬌弱的飯七,一邊關門一邊故意喃喃道:

  「你身上的味道臭的很,有血腥味,來月事了?」

  飯七扭頭,眼神里殘留的凌厲被黏黏糊糊取代:

  「呀,別亂說,壞了我在哥哥心中的情義,我捶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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