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刺客啊!」
在高聲疾呼後齊物昏倒了,喝了那麼多酒水,吃了那麼肉,外加拉褲子,齊物覺得裝死就是最好的選擇。
「封禁,給我慢慢的查!」
蕭惠發話了,他都要瘋了,這麼大的屎盆子扣下來他怎能不害怕。
前四排的貴人在瞬間就達成了意見的統一。
這件事不僅要細細地查,還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在宋使來訪遼國這個特殊的時刻......
有人在宴會上下毒,可以讓遼人出醜,可以讓宋人出醜,然後宋遼打架,一條清晰的脈絡出現在眾人面前。
「宋遼如果打架,那能趁機作亂的是……」
答案呼之欲出,渤海人,一定是渤海人。
楚王的第一念頭就是渤海人,他有一萬個理由證明這件事就是渤海人所為。
蕭孝先在任東京留守期間折磨的最狠的就是渤海人。
為了賺錢,他強行的將燕京地區的如鹽、酒專賣推廣到遼東,同時還強征渤海人造船運糧導致「多至覆沒」,民怨沸騰!
在太平九年的八月......
渤海王族後裔,時任大遼東京舍利軍詳穩的大延琳反了。
東京城被占,蕭孝先及其妻子南陽公主被囚。
蕭孝先和妹妹靠著挖地道逃出,南陽公主被侮辱後殺害。
之後,渤海人面對的是整個遼國的報復,渤海人也越是恨遼人。
如今,宋使來遼,在這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
蕭孝先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渤海人的報復又又又來了。
當下......
眾人要的不是什麼狗屁的答案,而是實打實的結果,證據確鑿的結果,不然都是一面之詞。
「大王,也要小心賊喊捉賊……」
呂德懋的話音還沒落下,大殿裡突然下起雨。
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噴出來了。
有的人知道肚子不舒服,他能用強大的意志力去忍住。
越忍,越是難忍,壓的越狠,反抗的越強!
越壓抑,也就越變態。
呂德懋摸了摸臉,聞了聞手,原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那張臉扭曲起來,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
一張嘴,當著所有人的面嘔吐不止。
「查,給老夫狠狠的查,查出來是誰,老夫要剝他的皮。」
亂,還沒結束,只是開始。
樂人發出了刺耳的尖叫,有達官貴人為了她大打出手。
案桌倒了,珍饈撒了一地,拿著酒壺的耶律諧振跳到桌子上。
「諧振,你醉了,下來!」
「我沒醉,我沒醉,我怎麼會醉呢,眾人作證,姓蕭的,十五年前,是不是你給多爾寫的信?」
「對,是我!」
「好,敢承認就好,死來......」
耶律諧振眼睛越發的紅,光著身子,在阻尼器不斷地晃動中再次撲上去。
沒有武器,牙齒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契丹尚武,宴會打架不奇怪,哪怕是造反,大家都覺得情有可原。
想當年,遼世宗在歸化州祥古山行帳祭祀後宴飲,喝醉了。
耶律察割等人就著酒勁打架,打著打著就打成了政變,把遼世宗的腦袋打掉了。
事情也不是個例。
穆宗耶律璟在黑山行帳夜飲,喝多後,被他人分屍。
這是殺皇帝的,事情太大無法遮掩的。
像那些小的,丟人的,喝多後打死幾個人都是小事,能遮掩的全都遮掩了。
酒水不會製造仇恨,但它會放大仇恨。
那些平時憋著的委屈,嫉妒,舊怨,不服氣,等恩怨情仇……
借著酒勁就來了。
一個人喝酒喝多了會哭,會碎碎念。
可若是一群男人喝酒,有觀眾,再有手足,有兄弟,還有對手時……
他就是人死鳥朝天,豪氣沖天的大英雄。
因為在酒宴上死過皇帝,後面的酒宴就嚴禁攜帶利器。
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鳥嘴壺的壺嘴其實也是利器。
筷子也是可以當長矛的。
「好樣的,用鳥嘴戳他的眼,對對,筷子也可以,用筷子.....」
耶律諧振把筷子插到情敵的眼睛裡。
看著再也沒力氣爬起來的蕭家人,他興奮的跳上桌子,跳起了契丹舞。
大殿沒有什麼好說的,舞女全都跑了,一群大男人卻是玩的挺開心。
坐在前四排,聚在一起的頂級勛貴,看著眼前的鬧劇,挺鬧心。
在大殿的另一側的雪隱門前,熱情的契丹人在角牴。
短小又精悍的耶律興很有優勢,一邊拉肚子,還能在拉肚子的過程中放倒三個。
「冷肉果然不能多吃……」
耶律興有些後悔,後悔沒聽齊物的,他現在離不開雪隱,里急後重,總想屙,卻怎麼都屙不盡。
耶律興不認為自己這是被下毒了。
這個病他很熟悉,在草原的時候經常發生,也不知道幹了什麼,突然有一天,幾百人突然就一起拉肚子。
漢人的大夫說這是痢疾。
耶律興對這個事情記得很清楚,自打他記事起幾乎每年都會發生,他自己都經歷過。
大夫說這是吃喝不乾淨造成的,髒東西不能扔在河水裡。
病死的羊也不能吃,最好賣掉。
耶律興覺得應該是今日吃的肉不乾淨,肉有問題,應該是死羊肉。
勝利者踏上踏板。
在一連串的仿佛是閉著嘴唇用力吹氣的噗噗噗噗聲中,耶律興吐出一口濁氣,他準備再蹲一會兒。
耶律興從沒懷疑過齊物。
在他的看來,所有人都有可能下毒,但這個人絕對不是齊物。
他可是時刻注意著齊物的,懷疑齊物就是在質疑他。
「救人啊,有人掉進去……」
有人掉糞坑了,就在西門大官人身邊,看著裡面的人,西門大官人咬著牙,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惋惜模樣。
肯定淹不死,也不會吃飽,喝好。
為了防臭和清理,坑位下就是便桶,桶子的周圍鋪著一層厚厚的草木灰和碳灰,尖尖就算沒落進桶里,也不會臭。
它們只是在灰里打了個滾而已。
他也只是在灰里打個滾而已。
大殿裡的貴人在打滾。
看著寬衣解帶的貴人,看著他們在肆意的放浪形骸,仿佛著魔般在大聲歌唱的他們.....
北院大王耶律韓福強忍怒火道:「打,給我狠狠的打!」
宮衛衝進來,大殿那厚重的大門被關上。
侍衛客氣的請走了負責宴會記錄的官員,然後很不客氣的從他們手裡奪下記錄。
「來人,先送宋使回去休息!」
話不知道是誰說的,齊物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看熱鬧了。
睜開朦朧的睡眼,夾著腿,跟著前面也夾著的人,從大殿的後門離開,離開這個熱鬧場。
「宋使離開了!」
咆哮聲響徹大殿,在大殿內來回的激盪。
「打,給我狠狠的打,一群丟人現眼的東西,一群學了幾十年還不知禮為何物的東西,當這是你們的家宴啊!」
還好不是家宴。
若是家宴,別說舞女,妾怕是都會進到屋子侍奉客人。
今日宴會雖然亂,還沒誇張到那個地步。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因為,前四排的貴人近乎沒受到波及。
不是齊物的心不夠狠,是齊物所處的位置不夠高,是分餐制救了這群人。
自己都吃了,把自己都完全帶入了,齊物可不會心疼這些人會不會拉肚子拉死。
拉肚子實在忍不了,慾火卻能忍受,都知道這裡是個什麼場合,都能忍。
至於蕭家人和耶律家的大打出手……
其實是家天下的心思在作祟。
殿門關上,龐籍在時還能忍的北院大王眼下終於不打算忍了。
看著眼前站在桌子上還在扭動族人痛苦的閉上眼。
「不丟人麼?」
「大王,一起來,有什麼丟人的,高祖打下天下那會兒我們角牴,射柳,擊球,酒喝到興頭上不都如此麼?」
耶律韓福抬起腳,狠狠地踹在其子孫根上。
看著眼前之人倒地後發出痛苦的吼叫,前面四排的貴人心思各異。
有的人開心,反正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
自己又不是契丹人。
有的人很不開心,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宋使也被連帶。
這要是傳出去,雖然比不上先前的皇帝被刺殺。
可這樣的事情卻更能讓人津津樂道。
宋國文人的嘴又狠又惡毒,怎麼堵住使者的嘴,是目前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大家都在慶幸沒有發生使者被刺殺的事情。
一旦發生,那才是大事。
不管大家認或是不認,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遼國不敢興兵,也不敢和大宋打一場。
因為他們不確定能不能贏?
如果打輸,又或是戰事膠著,那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真的有一戰而勝的實力,有能吃掉大宋的實力,遼國是不會在乎每年的歲幣的。
是要一點點,還是全都要,這個問題小孩都會。
大殿的熱鬧齊物看不見,遼國的侍人很貼心,到了偏殿之後就開始伺候貴人洗漱。
狄青幽怨的坐在糞桶上,屁聲接連不斷。
「我就說羊肉沒煮熟不能吃,我就說不能吃,我就不該吃的,我還吃那麼多.....」
齊物在洗完屁股之後也坐在糞桶之上,清腸藥的主要成分也是巴豆,裡面還有砒霜。
這個藥就是用來殺蟲的,唯一缺點就是不夠溫和。
龐籍也喝了齊物熬的羊奶,他現在在另一個屋坐著。
他父親是是太師,他打小生活就很不錯,在口舌之欲上都是淺嘗輒止,不是那麼難受。
狄青則啃了一整個羊腿,所以,他是最難受的。
事情鬧得有點大,北院大王下令嚴查,這一查就查到了後廚。
凶神惡煞的宮衛一出現,後廚管事直接失禁,昏了過去。
作為管事,作為採購,他在他的職位上犯了所有人都會犯的錯誤。
他吃了好多回扣。
他一直以為只要把菜做好,監督好,上面的人不會發現,沒想到,在今日東窗事發了。
後廚被翻了個底朝天。
看著那都有蟲在上面爬的羊肉,頭領覺得自己找到了罪魁禍首。
天這麼熱,肉竟然不放在冰窖,怪不得金貴的貴人吃壞了肚子。
這肉就算是換個粗漢子來吃,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聽我口令,漢人,奚人,還有姓高的請站出來.....」
宮衛的速度極快,北院大王親自放話,這時候誰來的都不行!
「你說誰來了?」
「韓家來人了,剛見完龐相公,被相公以身子為恙給打發了,現在來了這邊!」
齊物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直覺告訴齊物這人必須得見,萬一是來試探的呢?
於是,齊物自作主張道:「如果覺得不妥,來吧!」
韓家人來了,他的注意力不在齊物身上,他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宋使回宋,今日之事可否,可否......」
齊物瞭然,果然,最要臉,最要面子的還是遼國的漢臣。
「韓家我可以不說,你想必也知道,我是國子監的學生,回去之後先生一定會問!」
韓家人看著齊物,嘴角有了笑意。
「雄州榷場韓家有份額,韓家也是聖人門下的學生,那些馬使者可以去挑一個!」
齊物似乎沒聽懂,自顧自的喃喃自語道:「我有!」
「十個如何?」
「哎呀,水涼,不行了,得加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