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開始賣酒。
楚王給的那一車酒齊物只留了一小半,這小半都是齊物準備帶回去送人的。
歐陽修愛喝酒,最少得給他十斤。
沈無憂試過酒,沒毒,酒水還挺好,直干三大碗,他一夜沒打呼。
范仲淹也愛,齊物也給準備了十斤酒。
龜丞相也試過,沒毒,就是後勁有點大,哭了一晚上,寫下六首詩詞。
他膽子還挺大,讓龐籍品鑑,龐籍說完那三個字,龜丞相坐在那裡嘆了一天的氣。
龐籍說他的詩詞是:覆醬瓿!
齊物是真的佩服龜丞相,真有種,他寫的詩詞自己都看不下去,他還敢找人點評。
晏殊這個愛「微服私訪」的怪老頭也得準備,也給十斤。
他的兒子多,自己還罵過他,他拗脾氣還不好,萬一哪天走夜路被人套麻袋,齊物覺得自己會被人打死。
楊文廣也得給,這沒得說。
書院的師兄也得給,還不能讓人知道。
書院是禁酒的,不讓學子喝酒,越是不讓,這些人傢伙越渴望的厲害,他們會偷父輩的藏酒喝。
會聚在一起偷偷的喝。
一群人,干喝!
把留下多少酒水算好,剩下的全部賣掉。
齊物掀開蓋子,把剩下的一點藥均勻的撒在酒水裡,這酒出自楚王府,要怪就怪楚王府。
陳阿難拉著酒水就走。
他幹這行最合適。
嘴巴會說,能說,能吆喝,眼睛看人還准,讓他去賣絕對是最合適的選擇。
齊物根本不怕酒里的藥會給人造成不良反應。
因為大家不會想到是酒的問題,一定是自己的身子出了問題。
離開後的趙家人又來了。
「這是憑證,等官人到了雄州的榷場去找我趙家管事,他看到憑證自然會按照憑證來兌現承諾。」
齊物把沈無憂的胸口拍的砰砰響。
「趙朝定且寬心,五湖四海之內皆兄弟,既然讓你破費,放心,我一定會守口如瓶,信我,朝定!」
趙朝定走後,心情不好的龜丞相挑起眼皮:
「真的什麼都不說?」
「我是真的不說,不過話說回來,我在東京城認識一個神人,走的時候贈予了他一筆錢,等我回去我要再給他一大筆錢!」
龜丞相認真思索一番:「什麼意思沒聽懂!」
「告訴你,這位神人在研究印刷之術,泥活字的那種,等他成功後,我就寫本書,雙語版,運到雄州去賣如何?」
龜丞相和沈無憂對視一眼,一起嘆了口氣。
龜丞相是真的想告訴齊物他被騙了。
早在東漢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研究用墨拓印,幾十年前東京就有工匠在找大戶獲取錢財的支持。
結果呢?
不是沒有大戶去支持,結果呢,結果就是人財兩空。
如今,這陣風竟然吹到了齊物身上,齊物還真的相信,還真的給錢了。
造孽哦,讀書人的錢是真的好騙啊!
「可是,你答應好的不說呀?」
齊物拍了拍龜丞相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對,我是答應了不說,如果事情的主角姓沈,是一位來自草原的貴族呢……」
龜丞相一愣,嘴唇發抖,然後長嘆一口氣,他無話可說。
白居易的《長恨歌》將借古諷今和借物喻理推向一個嶄新的高度。
齊物真要這麼幹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不是不要臉,這才是讀書人。
如果臉皮更厚點,可以說是在為你好,讓後人知今日事,引以為戒。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你有時間寫?」
「文字內容你放心,只要有錢我就能找到滿意的,圖片內容更不用擔心,誰家刻板纖毫畢現我就選誰!」
齊物最不擔心的就是這個。
秘戲花錢那么小小的一個東西,上面能躺著八對姿勢不同的人。
這都能做到,在比它大十倍的紙張上刻畫「一對」應該沒難度。
如果這個有難度,這手藝人拔一根逑毛把自己勒死算了!
「真寫啊?」
齊物背起手很是不耐道:
「為什麼不寫,這事要是發生在咱們大宋,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我們麼?」
龜丞相不再言語。
他本想安慰自己這是在國外,齊物想法不正常情有可原。
再一想,他發現是自己錯的離譜。
自己怎麼把齊物當讀書人了,齊物他娘的根本就不是讀書人。
廂軍,齊物是西北的廂軍啊!
這是一個殺胚!
這是一個賤人啊,拍胸口作保證,拍的還是別人的。
能說出楚王在大宋能止小兒哭的人,他什麼做不出來?
指望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廂軍去和敵國講仁慈,龜丞相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
族群之爭本來就是沒有禮儀和道德的。
龜丞相的學問還是比不上龐籍。
龐籍早就看透了這點,所以他才狠狠地打齊物的手。
這次回去,他準備把這些告訴官家和國子監院監歐陽修。
要把齊物關在國子監,日考,月考,好好地學,好好地考。
讓齊物沒有時間去琢磨那些害人的鬼主意。
在龐籍看來,齊物一定會學好的,在聖人學問的薰陶下一定會把齊物從邊軍帶來的那些壞習慣改掉。
如果不行就打。
沒有什麼是一頓狠打解決不了的。
如果打沒能解決,那就是打的不夠狠,一頓,兩頓,一年,兩年絕對能行。
孟子有言「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只是打不會讓齊物心服,如果打再加上國子學先生的教導,豈不是就心服口服了?
自己就是被打著長大的,龐籍對齊物的改變充滿信心。
龐籍不知道齊物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的這個法子來教任何一個大宋人沒任何問題,可以把一個人教導成一個正直的翩翩君子。
若是來教齊物會非常危險……
一個文學好,道德沒下限,還有殺心的君子,這等於給君子套上了一層無敵的甲冑。
那怕是真的「君子不器」了!
龐籍不擔心教不好齊物,他其實擔心其他人。
一粒老鼠來形容齊物有些不合適,可道理卻是簡單直白。
學好的慢,壞的不用學。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就是這個道理,龐籍擔心,實在是擔心,想想齊物的那些師兄,龐籍頭大如斗。
年紀不大,個個自認不凡。
所以,若是論功行賞,龐籍要舉薦齊物在國子監當差。
至於齊物心心念的掏糞大業,去他娘的。
見隊伍開始收拾東西,沈無憂最是開心。
陳阿難給齊物說了他的事情,齊物二話不說就交給沈無憂一張交子。
有錢後,沈無憂就更有膽氣。
雖然西門大官人和卿慢行也勸解他說回東京找一個。
沈無憂卻像是著了魔,就認定了那個炸油餅的婦人。
年年揣著油餅從婦人攤位前慢慢的離開。
她大口吃著手裡的餅子,眼淚不停的往下淌,上頭來人傳話了,她要去新城,做什麼沒說!
什麼都沒說,年年心裡卻什麼都明白。
她這樣什麼都沒有的能幹嘛?
她已經感受到了不對勁,這怕是又要去殺什麼人,一想到這個她就害怕。
死完了,渤海人要死完了。
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年年清楚的記得自己身邊有六個人。
在參加完一次劫殺遼國大戶的行動後……
她的胳膊斷了,人也只剩她一個。
眼下,上頭的人又發話了,這次去新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她用偷藏的錢,買了平日不捨得買的油餅。
吃了最愛吃的,今後怕是吃不到了。
「哭什麼哭,吃個餅子還能哭,上頭說,這次做完,就給你一大筆錢,別說油餅子,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上次…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呦呵,頂嘴?」
拳腳落下,年年蹲在地上,上面的人在打,她面無表情的吃著餅子。
這話她聽夠了,實在不想聽!
「我們要立國知道麼,事成之後你我都是功臣,開國的功臣......」
開始聽到這些的時候年年是無比期待和嚮往的,現在聽著卻是毫無感覺。
不是不想光明正大的高喊自己是渤海人。
而是,她實在不看好這群人。
宋人孩童玩打仗過家家遊戲的時候都明白排兵布陣。
把誰是探子,誰是將軍,誰是指揮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個人一個職位,有模有樣,玩的時候連撤退都想好了。
再看看自己這邊的復國大業。
只說了句去新城,去那邊做什麼,幹什麼,怎麼幹屁都不知道。
還不能問,一問就挨打。
至於錢財,真要兌現過一次,年年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改名字了。
自己現在應該是富富的年年!
而不是連找人把斷胳膊接上的錢都沒的年年!
懷裡的餅子掉下來,被人搶走了,安分挨打的年年再也忍不住了,像小獸一樣撲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輸了,餅子還被人吃了,沒吃完的餅子也沒了。
年年心裡更難受,一邊走,一邊哭,心裡那顆被藏在最深處的種子開始悄然發芽。
她準備跑,不當什麼渤海人,當個軟蛋宋人也比不明不白的死去好。
渤海人自己不爭氣。
其實在宋太宗時期,大宋確實有過聯合渤海遺民夾擊遼國的想法。
太宗提出「盡率部族來應王師」,承諾事成之後「朔漠之外悉以相與」!
最後,大宋這邊主動放棄了。
渤海人自己不團結,有人想復國,有人卻在遼國做官,主動替遼賣命,去殺自己人。
他們很難擰成一股繩,前面擰,後面用剪子剪。
渤海人也不信大宋。
他們覺得在澶淵之盟後,大宋寧願把這錢給遼國買和平,也不願用這個錢來支持他們舉事。
渤海人覺得大宋不靠譜。
大宋覺得渤海人是爛泥扶不上牆,自己內部意見都不統一還想復國。
雙方互相嫌棄,最後一事無成。
年年想起給自己吃餅子的齊物,想起那個陳阿難,甚至想起那個總是盯著婦人看的渾漢子。
陳阿難把酒賣完了。
他都沒吆喝,只是在街道上轉了一圈。
酒水賣完,北院大王也派人送來了國書,兩日都沒笑的龐籍終於笑了。
做了這麼多,只為了「壁上觀」三字,自己總算做到了。
國書一到,準備好的眾人立刻出發,一刻都不想停留。
站在城牆上的蕭撒八看著宋使離開,深吸一口氣,他一個人去了楚王府。
「來了?」
「臣來了!」
蕭孝先看著桌上的金疙瘩,像吃丹藥一樣捻起塞進嘴裡,蕭撒八泣不成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你是舅舅,看好......看好小洪基!」
(回答書友一直艾特我問題,我小時候腸胃炎,肚子總是疼,上學的時候總是拉肚子,所以......
所以,我真的拉過褲子。
所以描述的時候會比較真實點,但我可以發誓啊,我已經很含蓄了,真的很含蓄了,因為審核不讓我寫!
若是沒有審核不讓我發,嘿嘿,我能寫全部過程,比病例還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