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勘驗完畢,姓沈,名無憂~~~」
喊話的人是統管京城牢城營魏副虞候,牢城營作為廂軍的一部分,在行政上隸屬開封府統管……
軍事上隸屬侍衛馬軍司!
身份勘驗完畢,沈無憂就要離開。
知道要離開後,知道要脫離這個熟悉環境的沈無憂竟然有些捨不得。
「走了,就不准回頭!」
準備回頭的沈無憂被毛毛的一聲怒喝嚇了一大跳。
本想說點離別的話,話還沒出口,毛毛的厲聲直接在耳邊炸響。
「往前走,苦海不准回頭,出去了,永遠都不要回來!」
「記住,好好做個人,記住了沒有?」
聽著這厲聲質問,沈無憂忍著淚大聲回道:
「記住了,不回頭!」
沈無憂眼眶一紅,腳步堅定了起來。
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跨過門檻,走出牢城營這個能遮天蔽日的大門。
轟的一聲響,大門重重地關上。
再回首,牢城營還是那個牢城營,自此以後可謂是兩世為人。
沈無憂捂著臉嚎哭著,宛如呱呱墜地的嬰兒。
「走,先洗頭,寓意從頭再來;再吃麵,寓意洗心革面!」
看著站在眼前的齊物,沈無憂下意識的要磕頭,膝蓋才軟下去,直接被齊物踹了個四仰八叉。
「不是我的功勞!」
在這件事裡齊物有功勞,不是絕對的功勞。
真正要感謝的人其實是他自己,他若沒拼命,也就沒這個命,他這次的功勞是軍功。
魏副虞候把錢退了回來。
錢很喜人,他很想伸手拿著。
哪怕是幾個人一起分,哪怕到手不多!
可這個錢來得太容易,誰不喜歡,誰會嫌錢多呢?
魏副虞候不敢拿,他怕范仲淹,畏懼到骨子裡的那種怕!
如今的范仲淹把天都捅破了。
不管你是皇親還是國戚,還是達官顯貴等……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大理寺滿了,刑部也滿了。
眼下牢城營都要滿了!
具體辦了多少人魏副虞候也不知道,只知道外人在說「彌月京邑肅然」。
按照當今文人記事的習慣……
字越少,事情越大。
一個月就讓京城肅然,這力度得多大?
之所以沒有出現抓了誰,辦了誰,殺了誰,其實是朝廷在給這些貪官污吏臉面,在幫他們遮掩。
真要看結果,問毛毛……
暫管牢城營,頂齊物職責的毛勾當天天在打人屁股。
一忙就是一整天,得到鍛鍊的他手藝進步飛速。
魏副虞候現在最怕別人給他送錢。
他現在覺得,誰給他送錢,誰就是在要他的命。
只要被查出來了,他就要進到牢城營。
若是被分到別的營倒也沒什麼,若是被分到齊物這個營地……
魏副虞候覺得齊物一定會打死他。
齊物是文人里一員,有人國子學庇護著,自己這樣的,只能求祖宗開眼。
范仲淹也不好受,他用的力有多大,反彈的力就有多大。
彈劾范仲淹的任性亂為的奏章堆積如山。
「哥哥,我不認識字!」
「搞笑,死你都不怕,你還怕認識幾十個字,你明日去接管鋪子,先搞衛生,先把人氣給撐起來。」
「嗯!」
從牢城營出來沈無憂在齊物帶領下先去洗了個澡,完事之後吃了一大碗面,最後才到鋪子裡。
這一刻,京城多了一個新的人。
第一個鋪子的掌柜正式上任。
齊物說,在沒正式的開業之前,他就住在鋪子裡。
夜慢慢的黑了,深了.......
住在用木板隔出來的二樓隔間的沈無憂怎麼都睡不著。
他不是愁的睡不著,而是聽不到呼嚕聲睡不著,不習慣,很不習慣。
可樂很開心,她喜歡如今的日子。
可樂就是那個賣油餅的婦人。
今年應該是二十五歲,日子過得可憐,人也可憐,二十五歲的人竟然沒有名字。
齊物隨口說了個可樂。
她記住了,認定並喜歡上這個名字。
說來也恓惶,二十五年都沒怎麼開心過的她因為有了名字開心了好幾天。
其實她一直都想找個好男人。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所有的男人都對她避而遠之。
因為她性子孤僻,顯老,不善言辭,還喜歡咬人。
久而久之就有謠言說她是八字無官殺,直白的說來就是克夫的命。
在一個人人迷信命理,看重香火傳承的大環境下,這個謠言對任何女人都是絕殺局。
若是完親後......
丈夫生病怪你克夫,做生意虧本怪你克夫,科舉不中也是你克夫。
只要被按上克夫的命,男人家的諸多不順都有的一個合理的解釋。
若是什麼都沒發生,那不是你不克夫,而是夫家祖上有德!
用齊物的話來說,一旦被認定克夫,那就是社會性死亡。
沈無憂不信這些,也沒去打聽。
在歸來的這一路,兩人已經混熟,在途中的某處官驛里行了周公禮,坦然相對。
捅破那層窗戶紙後……
一切隔閡也隨之消失。
如今兩人不說如膠似漆,那也是新婚燕爾。
沒事的時候,沒人的時候,你往我臉上啄一下,我在你臉啄一下。
兩人這回剛忙完。
「大郎是個有本事的,等明日把鋪子收拾完,我就在門口支一個攤,大郎在裡面忙,@#¥$.......」
沈無憂啄了一小口:「說了,你的契丹話我聽不懂……」
「我教你啊,@#¥%......」
在越來越深的夜裡,沈無憂和媳婦說著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多日沒開的鋪子開門了!
吃過苦的可樂很勤快,很珍惜有鋪子的日子,以前她做夢都希望有這麼一個鋪子。
如今,夢竟然真的實現了!
她很早就起來了,從不遠的運河裡提回來滿滿一缸水,現在正忙著清理打掃呢。
這邊鋪子一開,杜家人聞著味就來了。
鋪子他們是拿不回來的,她們也不敢奢求。
他們眼下只想把鋪子裡的家什,和先前做生意剩下的貨物搬走,把這裡的東西一賣......
想以此來亡羊補牢。
他們哪裡知道,齊物這個小心眼防著他們這一手呢!
杜家人算計習慣了,都成這樣了幾家還不團結,還在算計。
今日這家想的是趁其他幾家沒來,自己吃獨食。
「幹什麼的?」
「哦哦,我是原先租這鋪子的東主,今日來是想把我沒來得及搬走的貨物和家什搬走,不打擾鋪子做生意!」
「你的?」
「嗯,我的!」
可樂沒想那麼多,她只知道這家鋪子現在歸他夫妻兩人來管。
見這人才把話說完就帶著人往裡沖……
可樂抬手就是一拳。
「你的?確定你的麼?」
這一拳直接放倒一人,眾人見狀猛的一愣,就在大家想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可樂騎上去就打。
「你說你的就是你的?這是我男人的......」
跟一個在邊境之地,律法混亂幾乎是三不管地方出來的人講道理,她的拳頭就是道理.
可樂記得非常清楚……
自家男人說,今後這裡的一切都是他說的算。
好嘛,自己男人那麼辛苦,還沒睡醒就有人來搶東西。
這個時候不逮住一個往死里打,難道等著他們來打自家男人?
自家男人那麼瘦,萬一被打死了,自己豈不是又要去攤油餅?
「救命啊,救命啊……」
杜家女在文雅的東京待慣了,平日鬧得再不愉快也是跳腳罵人。
對罵時伸手指跺腳就已經很嚴重,哪有二話不說就上來打人的。
她不知道,可樂先前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榷場就那麼大,擺攤者之間的競爭是非常殘酷的。
那一排排的攤位就是實力的等級排序,位置好攤位都是打出來。
眼下,可樂認為搶攤位的人又來了。
什麼你的我的,老娘現在有男人了還能怕你?
還你的東西,小嘴唇上下一碰,這東西就成你的了?
「殺人了,殺人了啊……」
聞言沈無憂沖了出來,二話不說直接開打,杜家人哪會坐以待斃,請來的幾個用來撐場子的潑皮立刻就沖了過去。
結果就是沒結果,四個潑皮三個捂著襠,剩下的一個動也不敢動。
用來顯擺的扇子掉在地上都不敢撿,雙腿夾緊不停的吸氣。
有人想跑,沈無憂上去就是一腳。
沈無憂突然放聲大喊:「搶劫啊,潑皮搶劫啦……」
潑皮喜歡吃什麼沈無憂不知道,他卻知道潑皮最怕什麼。
只要找來巡邏的弓手,只要坐實搶劫,刻在臉上的字能比臉都大。
杜家人跑了,潑皮卻跑不了。
「漢子,知道我家哥哥是誰麼?」
「漢子,我雖然不知道你家哥哥是誰,但我能保證你家哥哥的哥哥我可能見過,如果沒見過,也只能說明你家哥哥能力一般!」
「好膽!」
沈無憂笑著飛起一腳 :
「還好膽,真有本事的都在牢城營關著呢,好好躺著,今晚去那邊吃飯!」
潑皮就需要沈無憂這樣的狠人來治。
在這樣一個熱鬧的清晨里,齊物又是第一個來到書院。
歐陽先生的書桌一定很亂,自己身為學生來給先生打掃「辦公室」很合情合理吧!
門打開,齊物嚇一大跳,屋裡的人也嚇了一大跳。
「退,誰讓你來的?」
「膠頭滴管 ,是我,齊物......」
「廢物都不行,出去,這地方不是你該來......」
齊物背手合上屋門,笑道 :「先生喝了我奉的茶......」
「沒睡醒回去接著睡去,我要是先生,選誰都不選你這個倒數第五......」
齊物從背後拿出左手,笑道:
「我給你帶了禮物,美酒,來自遼國的美酒,一切都在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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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請假一天,假期趕回老家參加婚禮,明天要開車回西安了。之後的幾天儘量多寫一些,慢慢補齊。感謝大家的支持!假期返程注意安全啊!)